<p class="ql-block">厨房里刚摘回来的香菜还带着水珠,摊在金属盘子里,绿得像是要把春天揉碎了捧到眼前。我总爱在出锅前撒上一把,不为别的,就为那股子清冽的香气能猛地钻进鼻尖,把一整桌饭菜的魂儿都勾起来。香菜这东西,有人避之不及,可在我家的灶台上,它从来都是主角的配角——不多,却关键,像一句恰到好处的提醒,告诉你这顿饭是有灵魂的。</p> <p class="ql-block">灶眼上的蒸锅正咕嘟咕嘟地冒气,一团团蒸汽往上涌,淡紫泛白,像雾里开了花。视线被挡得七分模糊,可那股子从锅缝里钻出来的香味却格外清晰——是八角、桂皮混着肉香在低语,是时间在锅里慢慢熬出的滋味。我常觉得,蒸汽是最懂烟火气的,它不说话,却把厨房的秘密全藏在了那片朦胧里。这时候,谁要是掀开锅盖,准能捞出一锅温热的家常。</p> <p class="ql-block">卤肉端上桌时,油光锃亮,像是被时光仔细打磨过。金黄的表皮下渗着酱色的汁水,咬一口,肉香在嘴里层层铺开,紧实却不柴,分明是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的诚意。这道菜没有花哨的摆盘,可就凭着那一勺老卤的底子,就能让人想起小时候趴在灶台边等开锅的馋样儿。我妈总说:“卤得久,心才定。”如今我自己掌勺,才明白那不只是做菜,是把日子也一块儿炖进去了。</p> <p class="ql-block">锅里的鸡肉在酱汁里翻滚,深褐色的汤汁裹着每一块肉,油星子在表面跳着细小的舞。酱油、料酒、冰糖,还有几片姜,这些寻常的料子在高温下搅和出一种让人坐不住的香。我用锅铲轻轻翻动,听见“滋啦”一声,焦黄的边角微微翘起,那是火候给的勋章。这道菜从不讲究形,只讲味——味道到了,人自然就围过来了。</p> <p class="ql-block">案板边那盘风干肉静静地躺着,粉红的肌理上爬着细密的纹路,像是被风和盐写过信。几片绿叶点缀其上,是香草,也是点睛的一笔鲜意。这肉不适合大快朵颐,得切成薄片,佐一口酒,慢慢嚼,才能尝出阳光晒透的咸香和时间沉淀的韧劲。它不像热菜那般喧闹,却自有种沉静的力量,像老友重逢,话不多,却句句入心。</p> <p class="ql-block">白萝卜块堆在盘里,洁白如初雪,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还带着喘息。蒸腾的热气从盘底爬升,模糊了木质桌面的纹路,也模糊了厨房与记忆的边界。这萝卜,清甜、软糯,吸饱了汤汁后更是入味。它不张扬,却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炖汤、配肉、解腻,样样在行。我忽然觉得,它像极了生活里那些默默撑场的角色,不抢眼,却不可或缺。</p>
<p class="ql-block"><a>这顿饭,从一把香菜开始,到一块萝卜收尾,中间是蒸汽、是酱香、是风干的岁月和热腾腾的烟火。菜一道道上桌,话一句句落定,厨房里的光昏黄,却照得人心敞亮。</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