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衡水冬韵

冰山雪峰

　　衡水的冬，删尽繁芜，唯余骨。一河一湖，皆入画。　

　——题记

　　衡水的冬天，初看时总带着几分素净的寡淡，万物像被一层薄霜裹住了色彩，路旁的杨树与槐树褪去了叶片的遮掩，枝干在寒风里舒展，恍惚间让人分不清彼此。若遇上连日的阴天，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屋顶，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带着一种沉静的阴郁，却也藏着酝酿阳光的耐心。

　　可一旦放晴，衡水的冬天便立刻换了模样。天空蓝得透亮，像被滏阳河的水淘洗过一般，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望久了，竟让人觉得眼眶发烫，仿佛那片蓝能钻进心里，把所有的褶皱都熨平。云是淡淡的，丝丝缕缕地飘在天上，有时像棉絮落在湖面，有时又像谁随手撒下的银丝，与湛蓝的背景相映，成了最灵动的点缀。清瘦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把天空分割成细碎的画，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阳光的温度。　

　　最喜欢晴日里在衡水的街巷间漫步。哪怕是瘦得只剩风的胡同，墙根下还留着昨夜的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哪怕是瘦得只剩枝桠的树林，枝头还挂着未化的霜花，折射出细碎的光；哪怕是瘦得只剩鸟雀的公园，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带起的风里，都裹着冬日的清冽。　

　　迎着瘦长的街道走，脚下的路在阳光下泛着浅黄，仿佛能听见时光踏过的声响，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清醒；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枝缝间漏下的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抬眼便是一片无垠的蓝，干净得让人想把心事都倒进去；听着树梢上鸟雀的啾鸣，那声音脆生生的，像谁在耳边轻念着细碎的日常，把平淡的日子都念出了滋味。　

　　衡水的冬天，因这“瘦”多了几分包容。它接纳着街头行人呵出的白气，接纳着窗台上凝结的冰花，也接纳着每个行走其间的人，或深或浅的孤独与天马行空的想象。

　　这冬天的美，藏在树的通透与天的干净里。　

　　冬天的树，像是卸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本真的筋骨。路边的梧桐，枝干笔挺地向上伸展，仿佛要刺破那片湛蓝，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向上的倔强，像极了衡水人骨子里的韧劲；河畔的柳树，枝条垂落，褪去了春日的柔媚，变得干练而挺直，风过时微微晃动，倒像一串垂在河边的银链，与滏阳河的水波相映成趣；公园角落的梨树，枝桠带着细密的小刺，裹着一层薄霜，远远望去，像一尊冰雕，冷艳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忍不住为那份孤绝的美驻足。　

　　冬天的天空，几乎总带着让人安心的干净。那蓝，是滏阳河冰面下涌动的清澈，是衡水湖深处沉淀的宁静，丝滑得像上好的绸缎，让人想裁下一块，做成裙摆，哪怕在寒冬里，也仿佛能穿出夏日的轻盈。那蓝与白云相融时，又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带着水墨丹青的意境，恍惚间，滏阳河上的冰、衡水湖的芦苇荡，都成了这画里的留白。若是透过树的枝桠看过去，那蓝便成了不规则的拼图，有的像衡水湖的一角，有的像滏阳河的一弯，任人凭着心意，拼出心里的模样。

　　若说衡水的天空是块巨大的画布，那冬天的树便是一支支瘦笔，而滏阳河与衡水湖，便是这画里最灵动的留白。滏阳河的冰面结得厚实，岸边的芦苇丛枯黄着，茎秆在风里摇晃，投下疏淡的影子，像笔锋扫过的痕迹；衡水湖的冰面辽阔，远处的堤坝与近处的残荷，都被风雕刻成独特的模样，有的像写意的线条，有的像工笔的细节，每一笔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衡水的冬天，最美莫过于此：是滏阳河冰面反射的天光，是衡水湖上空追逐的白云，是岸边瘦树勾勒的风骨，是水面留白里藏着的心事。

　　我喜欢走在这样的冬天里，沿着滏阳河的堤岸，踩着薄冰发出的脆响，抬着头望那片干净的蓝。不是高傲，而是想让这衡水的冬天，用它的瘦笔，用它的河湖，慢慢治愈心里的苍凉，把日子写成一首素净却温暖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