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烟火,是盼了一年的暖

孙建新

<p class="ql-block">我今年六十有余,住在玫瑰小镇,翠屏丽景小区,这地方说起来挺有意思,是黄河滩区九个村子搬来凑成的。虽是高楼耸立可错落有致,楼与楼之间间隔挺远的,即便是一楼住户的采光,也受不到前栋楼的影响,却是户挨着户,住的大多跟我差不多年龄的人,五零后、六零后、七零后,凑在一起,张口闭口还是当年滩区的老事儿。年轻人呢,早早就像羽翼丰满的小鸟,扑棱棱飞向了北上广深那些大城市,留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这一方小区,守着这一天天的日出日落,也守着心里头那点盼头——盼着元旦的到来,盼着孩子们早点到家的那天。</p> <p class="ql-block">离元旦还有十天半月,小区里就有了年味。楼下的公告栏贴上了红底黄字的元旦联欢会通知,有的单元门口立上梯子,挂上红灯笼。我和老伴也开始忙活起来,先是胡庄集市割了点五花肉,砍了些排骨,准备做孩子们爱吃的肉丸;糖醋排骨,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都是孩子们从小爱吃的。老伴总嫌我买得多,嘴里念叨着“孩子们在城里啥吃不到”,手上却比我勤快的多,买了些蒜,准备用糖醋腌制做腊八蒜,还把用玫瑰花和糖揉成的玫瑰酱拿出来,瞧了瞧说:“让孩子们带回城里去”。</p> <p class="ql-block">小区里的老伙计们碰面,话题永远离不开孩子。周大哥家的儿子在北京开公司,说是元旦要带着媳妇和孙子回来,周大哥每天都要去小区门口看好几回;张大婶家的闺女在上海当医生,今年要带男朋友回来,张大婶逢人就说“俺闺女眼光高,这次带回来的准错不了”。我们这些人,脸是核桃型,皱纹深,心里的牵挂也深。年轻的时候,在黄河滩区摸爬滚打,就盼着孩子们能有出息,离开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如今孩子们真的飞出去了,出息了,我们却又开始盼着他们能回来,哪怕只是待几天。</p> <p class="ql-block">元旦前一天的下午,小区门口忽然热闹起来。一辆辆小轿车停在门口,车门一开,一个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下来。“爸、妈!我回来啦!”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头老太太会赶紧迎出去。儿子带着媳妇和孙女,女儿带着外孙,外孙女从车上下来,孙子、孙女一下子扑到老太太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爷爷、老爷、奶奶、老老”,老头抱着孙子或孙女,老太太牵着外孙女或外孙的手,心里头跟喝了蜜似的甜。孩子们给老人带了好酒,带了新衣裳,嘴里说着“爸,您少喝点酒”“妈,您穿这件衣裳肯定好看”。</p> <p class="ql-block">老太太拉着媳妇和女儿的手,问东问西,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小区里的灯火亮得格外早。每一扇窗户里,都飘出饭菜的香味,夹杂着欢声笑语。家家的餐桌上,都会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糖醋鱼、凉拌黄瓜,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炸薯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孙女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趣事,儿子说着城里的工作和生活,老头老太太听着,时不时的插一句“别太累了”“注意身体”</p> <p class="ql-block">小区的夜,禁止了好多年的烟花爆竹,今年也让燃放了,因翠屏丽景小区不在禁止燃放区域内。这夜,虽是农历十三,天空挂着即将圆满的月亮,可明月依然照不亮淡墨色的夜,几声清脆的爆竹声骤然划破静谧。紧接着,一簇簇烟花猛地蹿上夜空,在夜晚的幕布上绽放开来。赤焰如跳动的火焰,金芒似散落的星子,粉紫像晕开的云霞,层层叠叠,绚烂夺目。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像一场短暂而浪漫的流星雨。</p><p class="ql-block">地面上,爆竹声此起彼伏,噼啪作响里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与天上的烟火交相辉映。</p> <p class="ql-block">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人们的笑语声,将新年的热闹与温情,悄悄揉进了冬夜的每一寸空气里。</p><p class="ql-block">元旦那天,小区里的联欢会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老伙计们都上台露了一手,张老头唱了一段豫剧《朝阳沟》,字正腔圆,赢得满堂喝彩;李老太太、王老太太……跳起广场舞,身姿矫健,一点不输年轻人。有个孩子也跟着跳起了广场舞,小小的身影,引得台下掌声不断。</p><p class="ql-block">还有群老太太穿身特制的戏服,扭起了我们当地的大秧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广场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彤彤的,喜气洋洋。</p> <p class="ql-block">午后,孩子们带着孙子、孙女在镇公园里散步。看着孩子们在草坪上追着风筝跑,笑声撒了一地,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在黄河滩区,哪有什么风筝可玩,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河滩上摸鱼捉虾。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顿白面馍,就觉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如今,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暖气烧得热乎乎的,想吃啥有啥,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老家的老房子,想起那青石砌成巷子,想起黄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孩子们返程的日子。一大早,老头老太太都起的挺早,煮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是孩子们从小爱吃的。吃完饭,孩子们开始收拾行李,老太太们又往行李箱里给孩子们塞了东西:淹制腊八蒜的蒜、玫瑰酱等等甚至还有馒头。“城里的馒头不好吃,还是家里的香。”孩子们笑着说:“您塞这么多,我们都带不动了。”嘴上说着,却没有阻止她们的动作。当汽车发动的时候,小区的老头老太太们站在门口,挥着手。孙女从车窗里探出头,喊着“爷爷再见,奶奶再见”。</p> <p class="ql-block">汽车渐渐驶远,消失在路的尽头,老头老太太依然站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去。有的老太太还抹抹眼角,说:“孩子们,一走又得等一年。”是呀!孩子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拖累他们。但那份牵挂,却像黄河水一样,绵绵不绝。</p><p class="ql-block">晚上,小区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各家的老头和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头却空落落的。当他(她)们的手机响起时,知道是孩子们发过来的视频,会立刻打开,“我们到家啦”,孩子们报平安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看着屏幕里的笑脸,我们在家的这些老家伙也都笑了。</p> <p class="ql-block">其实,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的不是房子,是家。孩子们回来,家才是完整的。元旦的团圆,虽然短暂,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们往后的日子。盼着,等着,四十天后的春节,孩子们还能回来,还能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p><p class="ql-block"> 黄河滩区的风,吹过翠屏丽景的楼宇,吹过门口的红灯笼,也吹进我们这些老人的心里。风里带着元旦菜肴的香味,带着孩子的笑声,也带着一年又一年,说不尽的牵挂和期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