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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

微型小说 《姐弟恋》 作者：詹跃国 第一章：相遇 琴房的玻璃窗像块巨大的琥珀，锁住了漫天的晚霞。林悦收琴时，夕阳正打在她侧脸上，将她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勾勒出一道冷艳的金边。她是全校公认的校花，不仅因为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更因为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 转身的瞬间，她撞进一片带着薄荷味的风里。怀里的琴谱散落一地，像被风吹落的蝶翼。 “对不起！对不起！” 男生慌忙蹲下来捡，动作急得差点绊倒。他很高，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五官俊朗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相机从他脖子上滑下来，镜头盖磕在地上发出脆响。他手忙脚乱地护着相机，指缝里漏出半张照片——逆光的银杏树下，穿白衬衫的林悦正抬手够银杏果，裙摆被风掀起一个轻盈的弧度，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林悦的声音清冷，指尖停在他手背上，那里有块新鲜的擦伤，还在渗着血丝。 “上周在银杏道拍的，”苏然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浸了酒，眼神不敢直视她，只盯着地上的琴谱，“你站在光里的时候，琴盒上的鎏金纹在地上拼出了朵花。我没敢打扰，就……就拍了。” 林悦看着他怀里的琴谱，最上面那本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页边被翻得发卷，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你也喜欢吉他？” “我哥以前弹，”他终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低头笑了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说好听的曲子，能让风都慢下来。” 那天苏然帮她抱琴到楼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说，相机里藏着更多她的瞬间：图书馆窗边咬着笔杆皱眉的专注，食堂里把青椒挑给同学的可爱，甚至有次冒雨跑过操场，发梢滴着水像落了串星星。他像个虔诚的信徒，偷偷记录着这位“女神”的每一个侧面。 第二章：心动 社团联展那天，苏然的摄影展区前围得水泄不通。最醒目的是组题为《光痕》的照片，主角全是林悦。 “哇，这女生是谁啊？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这你都不知道？林悦啊！去年拿了全国古典吉他金奖，还是保研直博生，咱们学校的传奇校花！” 苏然攥着相机背带，心脏狂跳。他看见林悦站在人群外，穿着一条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遗世独立。 他挤过去时，太急了，撞翻了旁边的展示架。相框砸在地上，玻璃裂出蛛网——照片里的林悦正坐在琴房飘窗上，阳光漫过她白皙的脚背，像落了层碎钻。 “没事吧？”林悦蹲下来捡玻璃，手腕上露出道浅浅的疤。她的手指修长纤细，动作优雅。“这张拍得真好，比我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好看。” “本来就好看，”苏然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他脸一红，慌忙补充，“我是说……光影好，角度好。” 她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很小的痣，瞬间冲淡了清冷，变得生动迷人。那天林悦把保温桶塞给他，里面是银耳羹，甜得恰到好处。“我听你室友说你为了布展熬了两晚，”她转身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别总熬夜，对镜头不好，对你身体也不好。” 那声“对你身体也不好”，像羽毛轻轻搔在苏然的心尖上。 第三章：告白 保研面试结束那晚，林悦在琴房弹《泪》。琴键般的月光漫过窗台，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光。 苏然抱着相机坐在门槛上，听她弹到第三遍时，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玻璃。 “我能进来吗？” 他把一张照片贴在琴谱上：暗房里，显影液中的林悦渐渐清晰，旁边用红笔写着“我的光源”。“去年在医院陪床时，我总看你弹吉他的视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哥走那天，你正好在操场弹《卡农》，我就想，能弹出这么温柔曲子的人，一定也很温柔。” 林悦的拨片顿在琴弦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前男友摔碎她的奖杯，满脸嫌弃地说“弹吉他能当饭吃吗？你这就是不务正业！”；想起她躲在琴房哭了整夜，第二天红肿着眼睛去参加比赛，硬是拿了个金奖回来。 “苏然，”她的指尖在琴弦上划出颤音，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大男孩，“我比你大两岁，而且我经历过的……” “我知道你怕什么，”他往前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她，月光在他睫毛上凝成霜，“你怕我像他们一样，觉得你的热爱是矫情，觉得你太理想主义。可我不是，林悦，我想站在你身边，看你弹遍所有曲子，看你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比所有照片里的光都亮。” 他的眼神太炽热，像要把她融化。林悦的心，动了。 第四章：甜蜜 苏然的相机成了林悦的专属记录者。她在实验室调试光谱仪，他蹲在地上拍她专注的侧脸，快门声像心跳；她在颁奖礼上鞠躬，他举着长焦镜头，把台下的掌声和她眼里的泪光都框进画面里。 林悦的琴盒里，多了本烫金笔记本。第一页是苏然略显稚嫩的字迹：“3月17日，她教我调光圈，说和调琴弦的松紧一样，要找到最舒服的度。”后面贴着他偷拍的废片，有张她打瞌睡的样子，嘴角还沾着蛋糕屑，憨态可掬。 暴雨天，苏然背着发烧的林悦去医院。他个子高，步子稳，林悦趴在他背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相机在他怀里护得紧紧的，像护着命根子。 “你那破相机比我还重要？”她在他背上嘟囔，声音软绵绵的。 “当然不是，”他喘着气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我要把你生病的样子拍下来，等你好了，罚你给我弹十遍《爱的罗曼史》。” 那一刻，林悦觉得，或许年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份爱，是纯粹且热烈的。 第五章：分歧 苏然的摄影展获了金奖那天，林悦正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视频里，他举着奖杯笑得耀眼，身边围着一群祝贺的人，他是那样意气风发。 “抱歉啊，没能在你身边。”她对着屏幕里的他说，背景是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她刚熬完一个通宵。 “没事，”他把镜头转向窗外，“等你回来，我给你拍组‘冠军与冠军’的照片。” 可等她回来，却在他的相机里看到张刺眼的照片：在他的展台上，一个打扮妖娆的陌生女生举着他的奖杯，笑得比闪光灯还亮，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赞助商的女儿，”苏然解释时，眼神有些闪躲，指尖在相机上蹭来蹭去，“她爸想投资我的工作室，这对我很重要。” 林悦没说话，转身去了琴房。她摸着手腕上那道旧疤，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回到了三年前。前男友曾说：“你那些破奖杯，还不如我客户的一个签名有用。”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六章：争吵 “你就那么需要别人的投资吗？需要到要让她那样搂着你拍照？”林悦的声音在空荡的琴房里回响，带着压抑的愤怒。手里的拨片被她生生折断成两截。 “我想给你更好的啊！”苏然也急了，相机重重地摔在沙发上，电池弹了出来，“你总说我小，说我不懂事，说我是个孩子！我想快点长大，我想赚很多钱，我想能配得上你——” “配得上？”林悦的笑声里带着泪，听起来格外刺耳，“三年前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我弹吉他是不务正业，说我太理想主义！苏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热爱很可笑？是不是觉得，只有钱和资源才是正经事？” 她抓起琴谱砸过去，最上面那张照片飘落在地：暗房里的林悦望着窗外，眼里的光比显影液还亮。苏然蹲下去捡时，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希望她永远不用在热爱和现实里选。” 那一刻，苏然愣住了。 第七章：迷茫 苏然搬去工作室那晚，林悦在琴房弹了整夜《阿狄丽达》。琴声凄婉，月光爬上琴弦，像他以前总爱蹭她手背的温度，如今却只剩冰凉。 她在抽屉深处翻到个旧盒子，里面是前男友摔碎的奖杯碎片，旁边放着张纸条，是苏然写的：“等我赢了大奖，给你换个更大的奖杯。” 苏然则在暗房里，盯着显影液发呆。他想起林悦曾说，她最讨厌别人把她的吉他当“才艺表演”，可他却为了拉投资，默许那个女生碰了她送他的拨片，甚至还陪笑。 “哥，”他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像搞砸了。我想变成熟，想保护她，可我好像用错了方式。” 他一直以为，给她物质就是爱。却忘了，她最想要的，只是一份尊重和理解。 第八章：抉择 林悦的论文发表在顶级期刊那天，苏然的工作室开业。她收到匿名快递，里面是本摄影集，封面是她在银杏树下的背影。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我把所有照片都洗成了实体，这样就算删了电子版，也能记得你的样子。我退出了那个投资项目。” 她去了他的工作室，正撞见那个赞助商的女儿在摆弄他的相机，嘴里还说着：“苏然真是傻，放着好好的资源不要，非要守着那个老女人。” “啪”的一声，林悦推门而入，脸色冷若冰霜。 那个女生吓了一跳，看到林悦那张绝美的脸，瞬间有些自惭形秽，却还是强撑着说：“哟，正主来了？苏然说这相机是你送的，不过现在啊，他可不只需要‘光’了，还需要资源。” 林悦转身时，撞进个带着薄荷味的怀抱。苏然的衬衫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红得像兔子，显然几天没睡好。 “我把投资推了，”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那里的旧疤硌得他心疼，声音沙哑，“我不想用你讨厌的方式靠近你。林悦，我错了。” 第九章：放手 跨年那晚，琴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烟花偶尔照亮林悦的脸。她在弹《友谊地久天长》，琴声平静无波。 苏然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相机，镜头盖盖着。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不舍。 “我以前总怕你觉得我小，”他把相机塞进她手里，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决定，“现在才明白，你怕的不是年龄，是再被辜负。我现在还不够成熟，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 林悦的指尖在冰凉的相机上顿了顿。 “苏然，”她把相机还给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你拍的光很好，真的。只是……我暂时不想再站在光里了。我累了。” 苏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点点头，没再纠缠。“好。我等你。等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第十章：新的开始 两年后，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后台。林悦穿着一袭红色的礼服，美得不可方物。她正在调音，工作人员递来束白玫瑰，卡片上是熟悉的字迹：“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座位，镜头一直对着你。这次，我学会了只记录，不打扰。” 她抬头时，透过缝隙，看见苏然坐在台下。他剪短了头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比两年前更加沉稳帅气。他举着相机，镜头上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和当年她夹在他琴谱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中场休息时，他堵在安全出口。看到林悦，他耳尖还是习惯性地红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局促，而是绅士地笑了笑：“林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摄影师。”林悦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弧度。 “我拍了两年你的比赛视频，发现你弹《阿尔罕布拉宫》时，尾音总比谱子上慢半拍。”他走近一步，眼神深邃。 林悦的拨片在掌心转了圈：“那是留给……” “留给懂得等的人，”他接过她的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腕的旧疤，然后迅速收回，眼神里满是珍视，“这次我学会等了，林悦。无论多久。” 聚光灯再次亮起时，林悦转身走向舞台。她知道，第三排有个镜头正对着她，像当年那个在琴房外的月光里，等了她整整三个小时的少年。 而这次，他镜头里的光，不仅是记录，更是承诺。 2026年1月9日于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