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四次踏入故宫,已无初见时的震撼,却多了一份与故人重逢的静谧。初冬的寒意裹挟着历史的厚重,在红墙黄瓦间悄然流转。这一次,我选择在人影稀疏的阴日独行,让脚步与思绪一同沉入六百年的光阴。 </p> <p class="ql-block"> 穿过午门,迎面是开阔的广场与层层递进的宫殿群。天空阴沉,石板路泛着微光,远处的太和殿在灰云下巍然矗立,屋檐翘角如凤展翅,琉璃金瓦虽不耀眼,却更显庄重。游客三五成群,或拍照,或低语,而我只愿静立片刻,感受这份穿越明清的肃穆。朱墙金顶,本就是权力的诗篇——据《明史》载,此地曾是万国来朝之所,一砖一瓦皆承天命。</p> <p class="ql-block"> 沿着中轴线北行,雪意渐浓。石栏上覆着薄雪,龙首雕饰隐现其间,仿佛蛰伏的守卫。一座青铜香炉静立阶前,炉身斑驳,似曾燃尽百年祈愿。桥下水渠半结冰霜,倒映着飞檐与流云,恍若时空交错。我坐在白玉栏边,衣襟染了雪色,那一刻,宫墙不再是隔世的屏障,而是可触可感的岁月肌理。</p> <p class="ql-block"> 雪落在宫墙深处,无声无息。石桥横卧在微冻的水面上,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是谁轻轻撒了一层糖霜。我踩着石板缓步而行,脚印在身后连成一条断续的线。远处的宫殿在灰蒙天色下轮廓分明,红墙被雪衬得愈发沉静,金顶也不再张扬,只默默承着时光的重量。偶有游人走过,衣领竖起,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又很快消失。这宫里,连寒冷都带着几分仪式感。</p> <p class="ql-block"> 雪后的故宫广场,地面覆盖着一层薄雪,游客们穿着厚重的冬装在广场上漫步,远处的宫殿建筑在灰蒙的天空下显得庄严肃穆,前景中有一个黑色的大型香炉。香炉静静立着,像一位不言不语的老臣,看尽了晨钟暮鼓,也看惯了人来人往。我走近它,伸手轻触那冰凉的铜身,指尖传来的是几百年的沉寂。有人在旁拍照,笑声轻快,而我却忽然想,若这香炉能开口,它会讲出怎样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宫殿前的石阶被雪轻轻覆盖,栏杆上的龙纹在雪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我拾级而上,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旧梦。站定回望,广场上人影错落,红墙、金顶、白雪,三色交织,竟不觉冷清,反倒有种奇异的安宁。这些建筑从不喧哗,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地诉说着过往。</p> <p class="ql-block"> 长廊蜿蜒,红墙夹道,金饰在灰天底下依旧透出几分华贵。我缓步走入那拱形的走廊,两侧的光影被雪映得柔和,脚下的石板泛着湿漉漉的光。走在这条通往深处的路上,仿佛穿行在时间的夹层里。有人从对面走来,彼此点头一笑,又各自远去。这宫里,每个人都是过客,却都在某一瞬,成了景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 墙边的石雕云纹层层叠叠,龙首从墙角探出,眼神空洞却威严。它们守了六百年,看尽帝王更迭,也看尽四季轮回。我伸手抚过那被风霜磨平的鳞片,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这些龙不曾飞天,却早已盘踞在历史的脉络里,成为沉默的见证者。</p> <p class="ql-block"> 广场中央的石狮子被围栏护着,雪落在它背上,像披了件素袍。它依旧昂首,爪下滚球,仿佛随时要挣脱这静止的时光。有孩子围着它拍照,笑声清脆,狮子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它,也是这般雪天,那时觉得它凶,如今却只觉沧桑。它守在这里,比任何人都长久。</p> <p class="ql-block"> 走过一座石桥,栏上的莲花雕纹被雪勾勒得格外清晰。桥下河水已半结冰,浮着碎冰,像打碎的镜子,映着灰天与飞檐。我停步俯身,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冰隙间晃动,与宫墙重叠,竟分不清是我在看它,还是它在看我。这一刻,六百年的光阴,仿佛只隔着一层薄冰。</p> <p class="ql-block"> 庭院一角,一座石制日晷静立雪中。晷针斜指,却不再记录时辰。它曾丈量帝王的朝会、后宫的晨昏,如今只默默承受风雪。阳光偶尔从云缝漏下,在石面投下一小片微光,像是时间打了个盹,又轻轻醒来。我站在它面前,没戴表,也不急着赶路——在这宫里,慢一点,才是对历史最基本的尊重。</p> <p class="ql-block"> 一只青铜鹤立在雪地的石座上,单足而立,羽翼收拢,仿佛正准备飞向某个遥远的清晨。它的姿态太静,静得让人忘了它是铜铸的。我绕它一圈,发现它的眼睛朝向太和殿的方向,像是仍在守望那早已消逝的仪仗。这宫里的每一件陈设,都不只是装饰,它们曾参与过盛大,也终归于沉寂。</p> <p class="ql-block"> 龟驮着龙形石雕,稳稳蹲在基座上,背纹深刻,像是刻满了经文。它不疾不徐,象征着永恒与承载。我蹲下身,看它低垂的眼,忽然觉得,这宫里最动人的,不是金碧辉煌,而是这些默默负重的生灵。它们不说话,却比谁都懂得坚持。</p> <p class="ql-block"> 石阶旁的青铜香炉依旧伫立,炉底积了薄雪,炉身却依稀可见昔日的纹路。我想象着几百年前,某个清晨,宫人添香,青烟袅袅升腾,缭绕在飞檐之间。如今香已断,烟已散,唯有炉还在,像一位记得所有秘密却不肯说破的老人。</p> <p class="ql-block"> 西华门附近,一对石狮蹲踞于雪中,爪下滚球,目视苍穹。它们历经风雨,鬃毛残损,却依旧威严不减。不远处,一位穿传统白衣的女子倚栏而坐,帽饰精致,神情安然,像从画卷中走出的旧梦之人。我驻足凝望,不知是她在赏景,还是成了别人眼中的景。</p> <p class="ql-block"> 暮色将至,我自神武门而出。回望那一片金顶连绵,忽觉每一次到来,都是一次与历史的私语。独行虽寂,心却丰盈。这宫城不语,却总在某个转角、某片雪落时,轻轻叩响我的心门。初冬的紫禁城,不是热闹的景点,而是一本摊开的旧书,等你静下来,一页页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