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竿风月，半日清欢，——苍源河上钓事酣

沂蒙山人

作者昵称：沂蒙山人

美篇编号：31431207

图片来源：拍摄于鲁东南苍源河畔

临沭的西城区，总带着一丝水汽的清润，阳光斜斜地洒在苍源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波光闪闪。我家就住在河边一个小区内，隔窗远眺就可对苍源河及其岸畔美景一目了然。闲暇之余，大多时候会踱步到正大街苍源河大桥下河岸闲逛。尤其最爱去大桥南面那座老桥那儿，不为别的，就为看那一幕幕人间烟火在桥头静静铺展。老桥不高，水泥浇筑的桥面早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桥下流水不急不缓，像一位懂得等待的老人，静候着岸边每一个心事沉沉或轻盈如羽的过客。

老桥下的水色映着天光，绿得像是古人砚台里调开的墨黑青色。河面上空偶有白鹭掠过，河滩浅水里一群黑水鸭时而水面浮游，时而潜入水下觅食（捉鱼），翅尖扇动激起一波一波涟漪，碰巧还会惊动了浮标下潜藏的即将上钩的鱼儿。非汛期河水不深，却足够照见人心——有人来此为鱼，有人来此为静，还有人只是来听穿过桥洞徐风拂面。

这老桥上，一年四季都是钓者们的秘境。他们不声不响地来了，三三两两，背着钓具，提着小桶，找个熟悉的位置便安营扎寨。大多人爱靠桥北选择钓位，说那儿水深流缓且顺光看得清楚；也有人偏钓桥南，还有人喜欢在桥的东头和西头河岸选择钓点，可能是自认为树荫底下水稳，鱼也机灵。他们不争不抢，却自有默契，仿佛这桥下的每一寸水域，都早已在无声中划分清楚。

钓者们一旦甩杆水中，虽然也会说说笑笑，但都有个共性就是目不转睛，个个目光不离浮漂。当风一吹或鱼儿咬钩，浮标都会轻颤，只见钓鱼人嘴角微扬，手却不慌，等那鱼咬实了，才缓缓提竿——一条银白的鲫鱼跃出水面，在粼粼波光里甩着水珠，惹得旁边几个蹲着看的孩子“哇”地叫出声来。这情景，让我想起《庄子·秋水》里那句：“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争辩鱼是否知乐，而今我站在这桥头，忽觉不必争辩——看那孩子眼中的光，钓者眉间的笑，鱼跃起的刹那，乐已在众人间流转。

老桥上行人来来往往，骑车的开小车的也偶尔穿过桥面，轰鸣几声又渐渐远去。可桥上这片天地，仿佛自成一界。有人专程带了小马扎，坐在岸边一坐就是半天，不钓也无妨，就图个清静。一位老伯常来，戴着旧草帽，烟斗在嘴边明明灭灭，他说：“钓的是鱼，其实钓的是心。”我听罢一笑，却觉得这话沉甸甸的，像那浮标下的铅坠，坠住了浮躁的年岁和钓者的心境。

此刻我想起了古代商周时期的姜太公钓鱼的故事。世人皆知他渭水垂钓，直钩无饵，离水三尺，口念“愿者上钩”。看似荒唐，实则大智若愚。他钓的哪里是鱼？是明主，是时机，是乱世中一份沉得住气的定力。如今这桥下的钓者，虽无经世之志，却也有几分太公遗风——不急不躁，静待水动，仿佛光阴也愿为他们慢下半拍。

若真有鱼上钩，热闹便来了。有人帮忙递抄网，有人拍照录视频，我远在数百米外的高楼凭窗远眺，觉得有趣就下楼跑到桥上凑凑热闹。有时现场有孩子在，他们会踮着脚嚷：“叔叔，能让我摸一下鱼吗？”钓者笑着点头，把鱼放进水桶，水花溅起，映着一张张童稚的脸。若是条大鱼，围观的人更多，七嘴八舌地评头论足：“这条得有半斤吧？”？这时旁边有个看景的老人说“拿回家清炖最合适，加点姜片，汤都奶白的。”言语间，仿佛那鱼已入锅，香气四溢。

临沭人爱吃鱼，也懂鱼。若你心动，只管开口，钓者多半爽快：“拿去吧，十块钱一条，帮你刮鳞去内脏。”你拎着还带着河水凉意的鱼回家，洗净，用葱花、姜丝、盐和料酒腌上片刻，锅里油一热，煎得两面金黄，再加水慢炖。掀锅时，白雾升腾，鱼肉细嫩，汤头鲜美，连隔壁小孩都闻香探头。这味道，不在名店，不在宴席，就在这桥下，就地取材，在这寻常日子里，一竿一线，一水一鱼，熬出最踏实的人间滋味。

我有时想，这桥下的垂钓，何尝不是一种生活的仪式？不求满载而归，只求心有所寄。风过水面，吹皱一河光影，也吹动了那些静默的钓线。而桥，依旧沉默地横着，看人来人往，看鱼起鱼落，看岁月在水波里一圈圈荡开。

这地方，没有碑文，没有招牌，可每一个来过的人，心里都悄悄立了块字碑——写着：“此处，可安放浮生半日闲”。

如诗所云：

临水而坐，非为得鱼，

但守浮标，如守初心。

一竿风月，半世沉浮，

归来不问江湖事，

只道苍源河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