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记大锅卤菜

摩络哥

　　出差途中，办好事情已经是夜里十点，看见街角那口铁锅还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吐着热气，像寒冬里一口不肯睡去的温泉。

　　“徐记大锅卤菜”的蒸汽在昏黄的灯下织成暖雾，把整条清冷的街道熏出了蓬松的烟火气。

六度的冬夜，风刮在脸上有种细密的冷。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拭台面，做着打烊的准备，见我走近，脸上顿时漾开一团热气腾腾的笑。

　　铁锅上架的不锈钢盘上，各色卤味挨挨挤挤地躺着，每一块都浸透了深褐色的卤汁颜色。它们沉默的等着酒，一起后就会有故事发生。

　　两个大锅里的食材干干净净，排列着整齐的秩序。我俯身细看牛头肉还剩半个，胶质如琥珀般的半透明。

　　牛蹄斩作拳大的块，蹄筋早已化成半透明的冻，蜜似的凝在酱骨上，让人想象筷子一碰那微颤的颤动。

　　猪头肉肥瘦如大理石纹，皮是深秋枫叶的红褐。最妙是那对猪耳，脆骨镶在中间，像一缕蚕丝玛瑙的白线，咬下时该有雪被踩实的轻响，我让老板切了剩下的小半块。

　　猪排的肋骨齐整如梳，瘦肉沿骨缝绽出深褐的花，边缘凝着卤汁冷却时赠予的晶莹吻痕。

　　猪舌展露着细密的肌理，细皮嫩肉的舌头是猪头里面最好吃的部位。

　　猪心剖作两半，暗红的肌理被卤汁染成深紫，切面上经络如古老图腾，入口是紧实却温柔的拥抱。

边上卷起的肉皮冻满是胶原蛋白的光泽，我毫不犹豫指了指它。

　　猪大肠盘成丰腴的漩涡，肠衣褶皱如冬天的围巾那样歪歪扭扭。

　　小肠卷层层缠得紧实，褐色身躯吸饱卤香，是台州人最懂的下酒菜。

　　两只三黄鸡蹲在角落，皮是油亮的金褐，像裹着蜜光的雕塑。

　　鸭腿呈深枣红色，皮肉间凝着薄金脂光，腿骨斜斜支着，如指向夜空的沉默箭头。

　　就连豆腐千层、海带卷、整朵香菇也在锅里占着一隅之地，素净的身子被卤汁浸透成深情的模样。

老板用不锈钢夹子轻轻翻动，让每一味“沉睡的滋味”在我眼前苏醒。我再选了几样荤素，请他一并切好分装。

　　从老板的手里接过那袋温热的卤味时，街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整条空荡荡的街道鲜有人来往，那几摊亮着灯的摊位还在等着食客的光顾。

　　在饥寒交加的漫漫长夜，温暖的食物是一种慰藉；而那个为你守候温暖的人，让夜晚不再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