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炼狱【下】

玉玲珑zyz

文：玉玲珑zyz美篇号：1576956图片；网络 　　夜叉猛地闭眼，那令人作呕的恐怖场景如窜入脑海——腥甜与腐臭交织的气味仿佛还萦绕鼻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压下喉间的不适，咬牙应道：“好，但我只吃素！” 此刻她早已饥肠辘辘，连日奔逃让体力耗竭，哪怕是粗食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哥哥。 他端来的饭食确实粗糙，糙米中混着沙砾，菜叶带着些许苦涩，但夜叉的胃里早都空得发疼。她顾不上口感，捧着碗大口吞咽，每一口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碗、两碗、三碗……粗糙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填满空荡的腹腔，带来久违的踏实感，竟让她吃得津津有味，连尽数碗才罢手。放下碗时，却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此刻，她有力气去想接下来的事了。 饭后，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血腥味与尘土，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提出换衣服的请求，心里暗忖：这样狼狈模样，要是让哥哥瞧见，他定要担心了。 那老年汉子叫家人取出一件旧衣，她接过时指尖触到布料的磨损痕迹，却也顾不得挑剔，匆匆换上。衣服不算合身，却干净整洁，总算摆脱了满身血污的狼狈。 当她将那件浸透血迹的旧衣递过去时，眼角余光瞥见那家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甚至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夜叉心头一沉，但是眼下，找到哥哥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向那老年汉子提出要见哥哥的请求，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忐忑。然而，那老年汉子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如冰：“你的哥哥不是那么听话，何况我们没义务养活闲散的人！” “你们……你们把他怎样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夜叉心上，她浑身一僵，不祥的预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哥哥会不会出事了？他们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指尖发凉，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就在她几乎要失控的时候，那老年汉子却缓缓道：“走吧！让你见一面也好。” 夜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瞬间提起——即将见到哥哥的喜悦，与对未知状况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脚步沉重。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哥哥是否安好，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见他，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那老年汉子转头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带她去，一切都准备好了。”接着又讲了许多句，那种语言一点也听不懂。她看他们的表情，想在力图猜懂他们的话但是失败了。那汉子带着夜叉走入地下室，一甩手，厚厚的铁门“嘭”的一声自动锁住了，那汉子打着手电，和夜叉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那走廊高低不平，叫人在感觉上，像是走在石块上一样，然后，才从一扇门中，走了出来。那一扇门，通出来之后，夜叉看到的却是别有洞天，峥嵘的山体，两边有好几个山洞，山洞被改造成密室锁住，接着她就听到一间山洞里传出了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她悄悄扒着锁眼看到，地上，一个人正在打滚，他一面打滚，一面发出极其痛苦的“荷荷”惨声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微，而打滚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夜叉虽然未曾看到那人的脸面，但是她下意识地感到，这人已快要死了。那汉子一把扯过了夜叉，这时夜叉听得远远地传来狗吠之声。她连忙循声极目望去，在黑暗之中，依稀可以看到，在四十码开外，两条巨犬的的身影，向这迅速掠过来。 　　“以后你也要习惯吃人肉，人肉会使人更加强壮！而且长寿，因为这人得了很重的病！我们在饮食上是很挑剔的，所以给他吃了一种毒草，这种毒草狗吃了却会让其上瘾，会更加听话！”说完打开这间密室，那密室中，密密麻麻堆着很多十分乱七八糟的人体骸鼻，白骨森森，十分可怖。 夜叉不由的牙齿打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汉子拉开她，两条如狮子般的巨犬冲了过来，对着地上那人疯狂撕扯啃食起来，血滋的到处都是。 “我们是一个少数民族，叫“魔”族，寿命很短，一般活不过30岁，所有到了我们这一脉，留下来的只有我们一家人了，晚清统治非常腐朽，老百姓的生活很是凄惨。有一年又碰上灾荒，那时我的祖先饿极了，开始易子而食，反而越发健康，这一发就不可收拾，现在明白了吧？我们一家人搬到这里已经几代人了，不能让血缘在我们手里断了，弟弟的老婆花花实际上是我们在她五岁的时候收养的，谁知道是个残疾，但是养出感情了，也舍不得杀掉，干脆先给弟弟做了媳妇，有合适的再找。她的父母已经被我们吃了，我们一家在捕获猎物的时候，就一直在寻觅为我们繁衍后代的女人，你很幸运，选择你，是因为你比较健壮！”说完面目阴森的在夜叉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夜叉皱了下眉，突然她听得前面的门内＂砰＂地一声响，传来了一下重物堕地之声！她绝未曾料到忽然间会有这样的一下声响传出，一时之间，也不禁为之吓了一大跳，定了定神，看向那汉子，那汉子也不说话，带她推开那密室的门，一把把她推了进去，夜叉一个踉跄，向内看去。一看之下，不由的泪如泉涌，扑了过去，密室中黑鹰拿着一把木质的四分五裂的椅子，只是呆了:“小妹，你还活着！” “我们走！”夜叉拖着黑鹰，突然黑鹰一声惨叫，，夜叉低头一看，不由的心头感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绞痛，黑鹰的脚踝处被穿过一根很粗的链条，那链条的固定是用一根粗大无比的钢钉牢固的钉在地下，夜叉那一使劲， “叭＂地一声响，黑鹰已经直挺挺地跌倒，血从脚踝处伤处流了出来，那汉子向黑鹰走了过来，接着，便在他的腰际，踢了一脚，黑鹰打了一个滚，看来就像死了一样。那汉子像夜枭似地怪笑了起来。 　　“放开我哥哥！”夜叉扑了上去，狠狠在那汉子胳膊上咬了一口，那汉子一把撕住夜叉的头发，将她拖到旁侧，夜叉这时候才注意，自己身边有一个烧的通红的炉子，炉边有一张台子，台子上放置各种各样的器械，那汉子将夜叉推倒踩住，然后一把撕开夜叉后背的衣服，顺手拿起一个火夹子，打开炉盖，从里面夹出一个像熨斗般的东西，照着夜叉的后背烙了下去。“啊！……”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传来了一阵灼热的疼痛，夜叉一阵抽搐，惨叫一声，昏了过去，那汉子满意的看看夜叉的后背，那里烙着一个大大的“魔”字。 “啊，啊，啊！……你这个混蛋，杂种，放开我妹妹，我和你拼了！”那汉子本能的侧了侧身，黑鹰大声怒吼号哭着扑了过来，却被铁链子绊倒。 ＂桀桀＂地怪笑了起来，然后拿出一个弹弓，台子上有个盘子，里面全是粗粗的铁钉，他对着黑鹰不停发射，不一会儿，黑鹰则像一个靶子一样，毫无还手的余地。抽成一团。 然后他走到黑鹰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吸铁石，把钉全吸了出来，黑鹰满身的血窟窿，然后那汉子转身从台子上拿了一个大罐子，以极其狞厉的神色看着黑鹰，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些细细的白色粉末，洒在黑鹰身上，黑鹰凄利的惨叫，原来那罐子里是盐…… 接着撒了一些在黑鹰的左眼，使劲抹匀，伸出手，挖出黑鹰的左眼，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吃进肚子。吃的眉花眼笑。 　　夜叉醒了过来，从台子上拿起一把斧头，悄悄爬起来，趁他手舞足蹈之际，向那汉子的足踝砍去，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足骨断裂之声，然后他的身子已向后倒去，后脑＂砰＂地一声宝，撞在血迹斑斑的石头地面上。这一撞，他未曾立时脑浆迸裂，当真还得感谢他的变态父母给了他一个坚固的脑壳。但不论他的脑壳是如何坚固，他翻着白眼，像死鱼一样地躺在地上不动了，而他腿骨断折之处，立即因皮下出血而肿了起来。 夜叉咬紧了牙，汗如雨下忍着后背的疼痛，疯狂的“啊，啊！”嘶叫着，举起利斧，一次次狠狠向汉子劈了下去，血肉横飞，然后咬牙切齿的一把从肚子里拽出肠子肚子心肝肺，一下下砍成一节节。黑鹰眼睛里面流着血抬起头来，笑着向夜叉伸出大拇指。 　　突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夜叉一把抱住黑鹰:“快，哥哥，我们走！”拿起斧头砍向铁链，黑鹰疼的抽搐大喊:“没用了，妹妹，铁链子锈在骨头里了，别折磨我了！你快逃，快逃，给哥哥报仇！”夜叉死活不死心， “快走啊！”黑鹰一把拿起一根铁钉，大喊一声，插入喉咙…… “啊！……哥哥”，夜叉疯狂的摇着黑鹰的尸体哭喊起来。 外面脚步声越发急迫了，不能在这里在耽搁下去了，夜叉颤抖着站起身来，冲到台子边，随便抓起几把匕首藏在衣服里，然后拎起利斧冲出密室，沿着山体疾驰着奔了出去。 远远的她听到了一阵哭声和歌声，那歌声唱的什么，她没有听懂，但从语调和旋律来听，应该是他们民族的哀悼曲。 接着，她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有人追了上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只是盲目逃窜，却没有目标，回头之际，她看到了那老年汉子，和她的小儿子马上就要追上她了。已经无路可退了，她抬头看去，一咬牙，顺着山体爬了上去，马上就爬了上去，突然，她肩头一颤，只是魂飞魄散，只见那老年汉子远远的又拿出一只箭瞄准，“滚下来，我要拿你祭我的儿子！” 　　她喘口气，闭了下眼睛，回头冷笑，憋着气一股劲，爬上山去，一使劲，拨出箭来，然后她趴在地下喘气，汗流雨下，挣扎着站起来趴着山体下看，那老年汉子的小儿子已经开始上爬，她回头四顾，看到很多大的石头，她迅速搬到一堆，山崖边伸出一只手，那小儿子还差一步就爬了上来，夜叉冷笑，拿出一把匕首，狠狠插向那只手，用力过猛，把那只手钉到了岩缝里。 “啊！……”一声悠长的惨叫，夜叉冷冷：“你不是想上来吗？好，我来帮你！” 于是揪着他的头发，把头拽了上来，压倒使脸部贴地，用脚踏住，拿拿出一把匕首对准后脖子狠狠插了下去，那小子只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夜叉一把轮起斧头，向他的脑袋砍去，一瞬间，真是五颜六色开满了绝壁的花朵。灿烂刺眼…… 　　她站在崖边，翘起指头，向底下的老年汉子做了一个鄙视下插的动作，然后指头向上，冷笑着让老年汉子上来，那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抱着头，突然像野兽般的嚎叫起来，接着从腰间甩出一把铁挂钩，他像猴子般腾挪跳跃，很快已经到半中腰了，夜叉一看不好，迅速搬起一块大石头，砸了下去，他一闪，又是一块，只是这老年汉子身手矫健，石头都砸完了，竟然被他全体躲开。很快他冷笑着爬了上来，面目狰狞，上前一把抓住夜叉，拳打脚踢，夜叉抱着头在地下翻滚，号叫，打累了，老年汉子烟抽了片刻，然后拿起斧头向夜叉走了过去，夜叉将绝望的看着他，他低下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说完刚想起身，突然听到夜叉用尽全身的力气号叫一声:“我不活了，和你同归于尽。” 接着夜叉死死抱住他，一路翻滚至涯边，摔了下去。 “哥哥，哥哥，不要离开我，我们上国外享福去！哥哥，哥哥！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叉竟然醒了过来，她算是真的命大，当她死命抱住老年汉子一起堕下去的时候，那老年汉子被她压在了下面，而那老年汉子却是脑袋磕在刚才夜叉扔下来的石头上，只是一命呜呼了。 夜叉精疲力尽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下，突然不可遏制的“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就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她慢慢爬了起来，走到老年汉子的尸首旁，拿起他的弓和箭，翻了翻他的口袋，只翻出一盒火柴，她顺手放在口袋里，目光坚定的回头原路返回…… “啊……”远远的，她就听到了号哭的声音，是那个老巫婆哭儿子的声音…… 她箭上弦，一脚踢开刚才那间密室，对准，那老年妇女和花花闻声转身站了起来，“和你们一家子阴曹地府报道去吧！” 夜叉悲愤的大吼一声，箭头穿过老年妇女的喉咙，一头穿出在后面的墙上，只剩下箭羽在微微颤动，老年妇女不可思议的用那只独眼看着夜叉，喉间“咯咯”作响，静止几秒，直直向后摔倒死去。花花站了起来，夜叉又搭箭，却看到花花笑了，流了满嘴的哈喇子，她也没有擦，走过来，一把抓住箭头对准喉咙:“我丈夫他死去了么？” 　　夜叉立在原地，箭尖凝着寒光，却迟迟没有再向前。 花花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尖细的声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酸楚与柔软：“我既恨他们，又怕他们。公婆眼里从来只有大哥，我和丈夫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个多余的影子。若不是他待我好，从不嫌弃我半分，我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我们本商量好了，再过些日子，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远离开这里的”。她指尖摩挲着小腹，眉眼间漾开一点甜，那点甜，却又很快被一层浓重的悲意漫了。 “你有身孕了？”夜叉的声音，竟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花花点点头，望着她，忽然笑了。她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过去：“这是地下室的门钥匙。”又转身，从墙角吃力地搬过一个汽油桶，搁在地上，“你走吧。对了，院门外那只狗，它也叫花花，是我平日里喂大的。” 夜叉走到黑鹰的尸体旁，指尖微微发颤。花花又递来一把沉重的卡口钳，她接过，咔嗒一声，咬断了缚住黑鹰的铁链，弯腰抱起哥哥冰冷的尸首。回头时，她盯着花花，牙关咬得发白：“可你、也是他们的帮凶！”话音落，口袋里的火柴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花花低头看着那簇火柴，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知道。我一直都信，做了坏事的人，谁也逃不掉的。” 夜叉猛地怔住。 恰在这时，雨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混着伤口的血，刺骨的凉。夜叉抱着黑鹰的尸首，浑身是伤，满身是血，木木地站在雨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院门外的大狗闻声跑了过来，立在她身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夜叉看着它，轻声唤：“花花，花花……” 可那狗却没有应声，它前爪伏地，脊背绷得紧紧的，眼睛上翻，露出猩红的牙床，舌头吐在外面，竟像是在强忍什么。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屋里炸开！ 一人一狗猛地回头——只见花花站在火光里，手里捏着一根燃着的火柴，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的笑。火光舔舐着她的衣角，映红了半边天。 那只叫花花的大狗，像是骤然嗅到了主人身上的危险气息，它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双黝黑的眼睛里，竟滚出两行浑浊的泪。它最后看了夜叉一眼，像是做了某种决绝的告别，随即调转方向，疯了似的，一头冲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场。 雨越下越大，瓢泼似的砸在夜叉身上，血水混着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和黑鹰身上的血，在地上汇成了同一条蜿蜒的河。 远处，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幕。夜叉僵立在雨中，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花花最后那句话—— “做了坏事的人，始终……谁也逃不脱的……” 初稿写于2013年曾发表在磨铁中文网和番茄小说全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