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回望------我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上)

徐梅影

<p class="ql-block"> 美篇上的文章发布后,评论区热闹异常。其中一位曾担任过各种“长”、退休后仍执教于私立学校的昔日学生,留下了一段极为谦逊的留言。</p><p class="ql-block"> “徐老师,如果当年您不止是教我们心理学,还兼教我们写作课,我的文学水平或许会比现在好得多吧。”</p><p class="ql-block"> 凝视屏幕,心弦微颤,仿佛一扇尘封之门悄然开启,四十年前的光影凑然倾泻。我略带得意地回复这位同龄学生:“你可知,四十年前,我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正是教授‘文学作品欣赏’!”</p><p class="ql-block"> 风轻云淡的午后,往事如潮奔涌。既然心动,何须再等?我想,是时候聊聊那段尘封的往事,聊聊我人生中那次充满意外与转折的“进京赶考”了。</p> <p class="ql-block"> 那是1986年初。江南的冬雨显得格外阴冷彻骨,细密的雨丝像是能直接钻进骨缝里。刚刚大病初愈的我,身心俱疲,亟需一处暖地安放灵魂。</p><p class="ql-block"> 寒假一到,我便带着某种近乎逃离的决绝,匆匆赶往北京探亲。</p><p class="ql-block"> 推开北京家门的刹那,一股18度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潮气。干燥的空气,暖黄的灯光,还有亲人的微笑-----那一刻,我决定:不回去了,我们要结束两地分居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于是,一个如今已略显陌生的词汇——“借调”,成了我们当时唯一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编制大过天的年代,“借调”是那个特殊转型期里,无数分居两地的知识分子解决生存与情感矛盾的唯一独木桥。</p> <p class="ql-block"> 经友人引荐,得知“北京第一轻工业学校”(现北京电子科技职业学院)急需语文老师。虽然我的专业是心理学,但华东师大的文凭与三年高校任教经历,令校方愿予一试----条件是:试讲两节连堂课。</p><p class="ql-block"> 试讲文章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说来遗憾,作为1979年毕业的高中生,我的中学时代与这篇名作擦肩而过。</p><p class="ql-block"> 但大学时,我曾无数次“不务正业”地溜进中文系的课堂,偷听那些令我痴迷的文学赏析。那本泛黄的《朱自清散文选》,早已页脚卷起,字句入心。</p><p class="ql-block"> 讲台上,我竭力维持着一个大学教师的从容。从作者背景讲到文字架构,从修辞手法讲到段落大意。</p><p class="ql-block"> 但我真正动情的,是讲到那句“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愣愣如鬼一般”时。</p><p class="ql-block"> 我说道,这段描写在全文温婉的基调中显得如此突兀、阴森,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那并非单纯的写景,而是作者内心无法排遣的忧郁在自然景物上的投射。我侃侃而谈,自以为触及到了文章的灵魂。</p> <p class="ql-block"> 然而,现实的冷水总是泼在高光时刻。</p><p class="ql-block"> 试讲结束后,语文组长张老师走近,手持课本,指着“参差”一词让我读。我自信地答道:“这是一个多音词,最早见于《诗经》,‘参差(chēn cī)荇菜,左右流之’……”</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更有审视。他平静地打断我:“你读错了,是cēn cī,不是chēn cī。”</p><p class="ql-block"> 那一瞬间,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呆立当场。怎么会读错?</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祖籍福建的教授,乡音浓厚,把“琵琶琴瑟八大王王王在上,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在边”中的“王”读成“晚”,把“鬼”读成“怪”。难道是因为那个环境的潜移默化,让这个错误的读音在我的认知里固化了数年?</p> <p class="ql-block"> 语文老师把字音读错,这在教学一线是致命的硬伤。张老师未加评判,只淡淡地让我回家等消息,还顺便告诉了我他家的住址。</p><p class="ql-block"> 那天走出校门,北京寒风如刀,刺入骨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这份工作,似乎正随着那个错误的读音,一点点从我指缝中溜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