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长篇小说】秋霜断碑

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

第二十五章 春霖润墨传文脉，旧卷藏真续初心 永乐十三年的春分刚过，江南便浸在了连绵的春雨里。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从灰蒙蒙的云层里悠悠坠落，斜斜掠过巷弄的青砖黛瓦，在窗棂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顺着木格缓缓滑落，在窗台上晕开浅浅的水痕。雨雾漫过苏州城的街巷，将青石板润得油亮，倒映着两旁错落的屋舍轮廓，朦胧得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丹青。巷陌间偶尔有行人撑着油纸伞走过，伞面的竹骨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脚步声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混着雨打芭蕉的簌簌声，格外清润安宁。逊志学堂的青砖院墙被春雨洗得愈发洁净，墙头上的枯藤早已抽出嫩黄的新芽，带着鲜活的绿意，缠绕着斑驳的墙面，添了几分生机。院内的几株翠竹愈发苍翠，细长的竹叶上缀满了水珠，风一吹过，水珠簌簌滚落，砸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润湿了石板缝隙里冒出的青苔。院角的老桃树此刻已开满了桃花，粉嫩的花瓣裹着雨珠，轻轻摇曳，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湿润的地面上，粉白相间，格外清丽。堂屋的窗户半敞着，雨雾顺着窗缝漫进屋内，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案上墨汁的清冽气息，让人浑身舒畅。天刚蒙蒙亮，方砚便醒了过来。躺在床上，能清晰听到窗外的雨声，轻柔绵长，像无声的絮语，裹着江南春日独有的温润。他披衣起身，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润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桃树的花瓣落在石板上，被雨水打湿，贴在上面，像一幅天然的碎花图案。远处的巷弄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穿过雨雾，格外悦耳，驱散了清晨的静谧，添了几分生机。方砚站在院中，望着连绵的春雨，眼神渐渐沉静。自年前整理完方孝孺先生的零散手稿后，他便一直想着将先生的遗作刊印成册，让更多人能读到先生的文字，知晓先生的思想。只是刊印古籍耗费颇多，纸张、墨汁、刻工都需要不少银两，学堂平日里全靠乡亲们的微薄资助和几人闲暇时做些笔墨活补贴开支，日子本就清贫，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银两支撑刊印之事。李默年前写信向家师求助，家师虽答应募集物资，却也只是些书籍、笔墨之类，银两方面并未提及，刊印之事便一直搁置着，成了方砚心头的一桩牵挂。“先生，早。”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安披着一件旧蓑衣，手里提着一把竹扫帚，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几分晨起的倦意，却依旧眼神明亮，看到方砚站在院中，连忙笑着打招呼。方砚转过身，点头笑道：“早，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多睡会儿？”沈安走到方砚身边，望着院中的春雨，轻声道：“习惯了早起，躺着也睡不着，不如起来打扫打扫院子，免得雨水积在石板上，孩子们来上课容易滑倒。”说着，沈安便拿起竹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的落叶和花瓣。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他的蓑衣上，溅起细小的水珠，顺着蓑衣滑落。他弯腰用力扫着，扫帚划过湿润的石板，将散落的花瓣、落叶扫拢到墙角，动作麻利而认真。方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暖意，走上前道：“我来帮你吧，一起打扫快些。”说着，便回屋拿了一把旧扫帚，加入了清扫的队伍。两人并肩清扫着院子，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袖，带来几分微凉，却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的干劲。偶尔有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被雨水打湿，贴在衣服上，添了几分清雅。“先生，这雨下得真好，春雨贵如油，今年的庄稼定能长得好，乡亲们也能有个好收成了。”沈安一边扫着落叶，一边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欢喜。方砚点头附和道：“是啊，春雨润万物，不仅庄稼能受益，这草木也能长得愈发旺盛，江南的春天，也因这场雨更有韵味了。”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继续清扫，不知不觉间，院子便打扫得干干净净，落叶、花瓣都堆在了墙角，青石板上的积水也顺着缝隙流走，露出了洁净的石板纹路。此时，李默也醒了过来，他推开房门，看到院中的两人，连忙笑着打招呼：“先生，沈兄，早。”说着，便回屋取了毛巾，递给方砚和沈安，“快擦擦吧，头发都湿了，别着凉了。”方砚和沈安接过毛巾，擦了擦头上的雨水，笑着道谢。三人一同回到屋内，屋内比外面暖和了不少，只是依旧带着几分湿气。沈安连忙生了炭火盆，将炭火盆放在堂屋中央，炭火渐渐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渐渐驱散了屋内的湿气，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李默则倒了三碗热水，递给方砚和沈安，三人捧着热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的凉意渐渐消散，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早饭依旧简单却温热，沈安煮了一锅小米粥，米粒熬得软烂，透着淡淡的米香，还蒸了几个粗粮馒头，配着自家腌的萝卜干，咸香爽口。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摆着米粥、馒头和萝卜干，炭火盆的暖意裹着饭菜的香气，格外温馨。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声、炭火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谧祥和。“先生，家师那边有消息了。”吃饭时，李默忽然开口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欣喜。方砚闻言，心里一动，连忙问道：“哦？家师那边有什么消息？募集的书籍和物资到了吗？”李默点头道：“嗯，家师派人送来了书信，说募集的书籍和笔墨已经打包好，交由镖局运送，大概三五日内就能抵达苏州，还说会顺带送一些银两过来，虽然不多，却也能补贴学堂一些开支。”方砚闻言，心里满是感激，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想到家师不仅募集了物资，还特意准备了银两，这份情谊，格外珍贵。“真是多谢家师了，有了这些书籍和笔墨，孩子们就能读到更多书了，学堂的开支也能缓解一些。”方砚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沈安也笑着说道：“太好了，之前学堂的书籍不多，孩子们上课只能轮流翻看，有了这些新书籍，孩子们就能每人一本，好好研读了。”李默笑着点头，继续说道：“家师还在信中说，他在京城结识了几位喜好古籍的文人雅士，听闻我们在整理方先生的遗作，都很感兴趣，还说若是遗作整理完毕，他们愿意出资相助，帮忙刊印成册，让方先生的思想能流传更广。”这话一出，方砚和沈安都愣住了，随即脸上满是惊喜。刊印先生遗作一直是方砚的心愿，只是苦于没有银两，如今有家师引荐的文人雅士愿意出资相助，这一心愿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怎能不让人欣喜。“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沈安激动地说道，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方砚的眼眶更是湿润了，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筷子，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满是感动与欣慰，先生的遗作终于能刊印传世，这份传承的使命，也终于能更好地完成了。“嗯，家师在信中说得很清楚，只要我们将整理好的遗作誊抄工整，送去京城，他们便会立刻安排刊印之事，刊印的书籍一部分会留在京城的书院供人研读，一部分会送回苏州，还有一部分会送往各地的学堂，让更多人能读到方先生的文字。”李默认真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方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眼神格外郑重地说道：“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一定要尽快将先生的遗作誊抄工整，仔细核对，确保没有任何疏漏，不能辜负家师的心意，也不能辜负那些愿意出资相助的文人雅士，更不能辜负方先生的心血。”沈安和李默纷纷点头，心里都有了打算，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抓紧时间誊抄核对遗作，早日完成刊印之事。吃过早饭，三人收拾好碗筷，便一同来到堂屋。方砚从里屋的木柜里取出整理好的方先生遗作，整齐地摆放在案上。这些遗作已经修补完好，字迹也辨认清晰，誊抄在崭新的宣纸上，宣纸洁白，字迹苍劲，透着淡淡的墨香。沈安和李默分别拿起一卷遗作，仔细翻看，开始核对内容，确保没有错字、漏字的情况。方砚则坐在案前，研磨铺纸，准备将一些整理时标注的不确定之处，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遗作的准确性。炭火盆里的炭火依旧燃烧着，暖意融融，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声轻柔，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三人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偶尔有难以确认的地方，三人便轻声交谈，反复推敲，气氛格外肃穆认真。方砚拿着一卷遗作，上面有几处是之前根据先生的行文风格推断出来的内容，虽然大致合理，却依旧有些不确定。他将这卷遗作递给李默，轻声说道：“李默，你看看这几处，之前我根据先生同期的著作推断出了内容，你再仔细核对一下，看看是否符合先生的思想，有没有不妥之处。”李默接过遗作，认真地翻看起来，眉头微微皱起，仔细研读着那几处推断的内容，偶尔还会对照着先生其他的著作反复比对。过了许久，李默才抬起头，笑着说道：“先生，您推断的这些内容很合理，完全符合方先生‘仁政爱民’的思想，用词也与先生的行文风格一致，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这里有一个字，我觉得可以再斟酌一下，先生写的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您推断的是‘本固则邦宁’，虽然意思相近，但先生的原文简洁有力，或许还是保留原文的表述更好。”方砚闻言，连忙接过遗作，仔细查看那一处内容，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你说得对，先生的原文简洁凝练，更能体现其思想的精髓，还是按照原文的表述来，不能随意修改。”说着，便拿起毛笔，小心翼翼地修改过来，动作轻柔而认真，生怕弄坏了宣纸。沈安也凑过来，仔细查看修改后的内容，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就更完美了，完全保留了先生原文的韵味与思想。”三人继续仔细核对遗作，每一卷、每一页、每一个字都不放过，遇到模糊不清的字迹，便用放大镜仔细辨认；遇到有争议的内容，便反复对照先生的其他著作，结合先生的思想进行推敲；遇到错别字，便小心翼翼地修改过来，确保遗作的准确性与完整性。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屋内的炭火渐渐燃尽，寒意一点点袭来，三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专注地投入到核对工作中，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赤诚。 临近中午时分，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孩子们小声的交谈声。沈安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几个孩子，身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斗笠的边缘还滴着水珠，身上的衣服有些湿润，却依旧挡不住他们眼中的求学渴望。“沈先生好。”孩子们看到沈安，连忙恭敬地打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欢喜。沈安连忙笑着让孩子们进屋，伸手拍了拍他们身上的水珠，关切地问道：“这么大的雨，路这么滑，你们怎么还来学堂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别着凉了。”说着，便将孩子们领进屋内，让他们坐在炭火盆旁取暖，又给每个孩子倒了一杯热水。孩子们捧着热水，小口喝着，冻得发红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方砚看着孩子们，笑着说道：“既然来了，便好好读书，今日我们正好趁着空闲，给你们讲讲方先生的著作，让你们好好感悟先生的思想。”沈安和李默也点头附和，将案上的遗作轻轻收好，拿出孩子们的课本，准备给孩子们授课。孩子们坐得笔直，认真地看着课本，眼神里满是专注与渴望，朗朗的读书声渐渐在屋内响起，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中午的饭菜依旧简单却温热，沈安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面条，面条里加了些青菜和鸡蛋，配着咸菜，格外爽口。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一碗面条下肚，浑身都暖和了，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方砚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给他们添面，叮嘱他们慢慢吃，别噎着。吃过午饭，孩子们在屋内休息了一会儿，便继续上课，沈安和李默轮流给孩子们授课，讲解课本里的道理，偶尔还会穿插讲一些方先生的事迹，用先生的思想激励孩子们努力学习，坚守本心。下午，雨渐渐小了一些，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蒙蒙的雨雾，笼罩着整个苏州城。方砚看着天气好转了些，便提议带着孩子们到院内活动活动，感受一下春日的气息。孩子们一听，顿时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欢喜，纷纷跟着方砚来到院内。院中的桃花在雨雾中愈发粉嫩，翠竹愈发苍翠，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浑身舒畅。方砚指着院中的桃树，笑着对孩子们说道：“你们看这桃树，每到春天便会开满桃花，粉嫩艳丽，格外好看。可你们知道吗？桃树不仅能开花，还能结果，秋天的时候，便会结出香甜的桃子。就像我们读书一样，平日里认真学习，积累知识，就像桃树在春天吸收养分、努力开花一样，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能有所收获，成为有用之人。”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一个名叫阿明的孩子仰着小脸，问道：“方先生，那我们要像桃树一样，努力吸收知识，将来才能有所成就，对吗？”方砚笑着点头：“没错，读书就像耕耘，只有付出努力，才能有收获。方先生一生都在努力读书，钻研圣贤之道，才能有那么深的见解，才能写出那么多有价值的著作，我们也要向方先生学习，努力读书，坚守本心，将来才能为百姓、为国家做贡献。” 孩子们认真地听着，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坚定，在他们小小的心里，越发坚定了努力读书的决心。沈安和李默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雨雾轻轻落在孩子们的脸上，带着微凉的暖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院内，与雨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天空渐渐放晴，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格外温暖明亮，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苏州城的上空，五彩斑斓，格外好看。院中的桃树花瓣上还缀着水珠，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翠竹的叶片格外苍翠，折射着阳光的光芒，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温暖的余晖里，格外静谧祥和。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告别，踏着湿润的青石板，欢快地跑回家去。方砚、沈安和李默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孩子们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今日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不仅得知了刊印先生遗作的好消息，还看到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对先生思想的认同，心里格外踏实。”沈安感慨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李默点头附和道：“是啊，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先生的思想定能流传更广，孩子们也定能茁壮成长，成为有用之人。”方砚望着天边的彩虹，眼神格外明亮，轻声说道：“嗯，我们一定要坚守本心，好好整理先生的遗作，好好教导孩子们，将这份传承的薪火一直延续下去，不辜负所有的期望与托付。”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渐渐晴朗，春日的暖意越来越浓，苏州城的草木愈发繁茂，桃花、杏花、梨花竞相开放，粉白相间，姹紫嫣红，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春日的生机与美好之中。学堂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每天清晨，孩子们都会踏着晨光，欢快地来到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巷弄深处，格外悦耳。沈安和李默依旧认真地给孩子们授课，教他们读书识字，讲解典籍里的道理，用耐心和爱心呵护着每一个孩子；方砚则带领着两人，抓紧时间誊抄核对方孝孺先生的遗作，争取早日将遗作送往京城，完成刊印之事。誊抄遗作的工作格外繁琐，需要格外细心与耐心。三人分工合作，方砚负责总体把控，仔细核对每一卷遗作的内容，确保没有任何疏漏；沈安负责誊抄，他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每抄写完一段，都会仔细核对一遍，确保没有错字、漏字；李默则负责整理，将誊抄好的遗作按类别整理整齐，标注好篇目与页码，方便后续装订送往京城。案上的宣纸一张张减少，誊抄好的遗作一卷卷增多，墨汁的清冽气息弥漫在屋内，与春日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格外清雅。三人每天都沉浸在誊抄核对遗作的工作中，从清晨忙到傍晚，有时甚至会忙到深夜，虽然疲惫，却依旧干劲十足，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赤诚。他们知道，每一笔字迹，每一页纸张，都承载着方先生的思想与心血，承载着传承圣贤之道的使命，容不得半点马虎。有一日，沈安在誊抄遗作时，忽然发现一卷手稿的末尾有几行小字，字迹模糊，像是方先生晚年所写，之前整理时并未注意到。他连忙将这卷手稿递给方砚，轻声说道：“先生，您看这里，有几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字迹有些模糊，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方砚接过手稿，仔细查看，只见手稿末尾的角落里，确实有几行细小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纸张泛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零散的字。他连忙拿出放大镜，凑到手稿前，一点点仔细辨认，眉头微微皱起，反复推敲着每一个字的轮廓。沈安和李默也凑了过来，眼神专注地看着手稿，心里满是好奇。过了许久，方砚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这几行字，写的是‘吾一生坚守道义，虽死无悔，唯愿后人能传承吾志，心怀百姓，践行圣贤之道，不负家国，不负初心’。”听到这话，沈安和李默都愣住了，随即眼眶湿润了。这短短几句话，道出了方先生一生的坚守与赤诚，道出了他对后人的期望与嘱托，简单却沉重，让人深受触动。“方先生真是太伟大了，一生坚守道义，即便付出生命也不退缩，还始终牵挂着百姓与家国，这份情怀，实在让人敬佩。”沈安哽咽着说道，声音里满是敬佩与感动。李默也红了眼眶，轻声说道：“我们一定要好好完成先生的嘱托，将他的思想传承下去，心怀百姓，践行圣贤之道，不辜负先生的期望，不辜负他一生的坚守与付出。”方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眼神格外郑重地说道：“嗯，我们一定会做到的。这几行字一定要好好保留下来，誊抄到遗作中，让后人都能看到先生的赤诚与嘱托，感受到先生的精神力量。”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这几行字誊抄下来，仔细核对，确保没有任何差错。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三人的努力下，方孝孺先生的遗作终于全部誊抄核对完毕。这些遗作共计数十卷，涵盖了先生对圣贤典籍的批注、游历讲学的随笔感悟、对仁政爱民的深刻阐述，还有一些写给弟子的书信，每一卷都透着先生的思想与赤诚，每一页都承载着传承的使命。方砚将这些遗作整齐地装订好，用粗麻布包裹起来，仔细捆扎结实，准备送往京城。送遗作前往京城的前一日，苏州城的乡亲们得知了此事，纷纷来到学堂，为他们送行。乡亲们手里提着自家做的糕点、新鲜的蔬菜，还有的拿着一些银两，虽然不多，却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方先生，你们为了传承方先生的思想，付出了这么多努力，真是辛苦了。这些东西你们带着路上吃，一路顺风。”一位年长的乡亲握着方砚的手，真诚地说道。另一位乡亲也连忙说道：“是啊，方先生，我们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方先生是位了不起的人，他的思想能流传下来，是好事，我们都支持你们。这些银两你们拿着，路上能用得上。”方砚看着乡亲们真诚的眼神，听着大家朴实的话语，心里满是感动，眼眶微微湿润。他推辞着说道：“乡亲们客气了，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学堂平日里已经麻烦大家很多了，怎么还能再收大家的东西。传承方先生的思想，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不用大家这么破费。”“先生，您就收下吧，这都是我们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也不安稳。”乡亲们纷纷劝道，眼神里满是真诚。沈安和李默也劝道：“先生，乡亲们一片好意，您就收下吧，也不辜负大家的心意。”方砚无奈，只好收下了乡亲们的礼物，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多谢乡亲们的心意，我们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定会顺利将先生的遗作送到京城，完成刊印之事，让先生的思想流传更广。”乡亲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大家在学堂里坐了许久，聊了很多家常，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看着乡亲们远去的身影，方砚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坚守，还有这么多乡亲在支持着自己，这份温暖，足以支撑着他一直走下去。送遗作前往京城的那日，天刚蒙蒙亮，方砚、沈安和李默便起身了。李默主动提出前往京城，将遗作送到家师手中，再对接刊印之事。方砚本来想亲自前往，却因为学堂离不开人，只好作罢，再三叮嘱李默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确保遗作安全送达，遇到任何事情及时书信联系。沈安将包裹好的遗作递给李默，轻声说道：“李兄，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遗作关乎重大，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们在苏州等你的好消息。”李默接过遗作，紧紧抱在怀里，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先生，沈兄，我一定会小心谨慎，将遗作安全送达京城，顺利完成刊印之事，早日回来。”方砚拍了拍李默的肩膀，眼神格外郑重地说道：“一路顺风，我们等你回来。”李默背着遗作，提着乡亲们送的礼物，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回头望了望学堂的方向，又望了望苏州城的街巷，眼神里满是坚定，随即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弄的尽头。方砚和沈安站在学堂门口，望着李默远去的身影，心里满是牵挂与期待。他们知道，这一路遥远而艰辛，却也承载着希望与使命，相信李默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让方先生的思想早日流传于世。李默离开后，方砚和沈安依旧坚守在学堂，认真地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学堂里的读书声依旧响亮，孩子们的笑容依旧纯真，只是学堂里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多了几分牵挂。方砚每天都会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通往京城的方向，期盼着李默的消息；沈安则更加用心地打理学堂的事务，教导孩子们，不让方砚分心。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日渐渐远去，夏日悄然来临。苏州城的天气越来越炎热，巷陌里的草木愈发繁茂，蝉鸣声此起彼伏，格外热闹。学堂里的孩子们依旧每天按时前来上课，不畏炎热，认真学习，脸上满是求学的渴望。方砚偶尔会给孩子们讲讲李默前往京城送遗作的事，讲讲方先生的思想，用这些故事激励孩子们努力学习，坚守本心。有一日，孩子们上完课，围在方砚身边，好奇地问道：“方先生，李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是不是已经把方先生的遗作送到京城了？”方砚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温和地说道：“快了，李先生很快就能回来的，他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让方先生的遗作刊印传世，到时候，我们就能读到更多方先生的著作了。”孩子们闻言，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就在方砚和沈安焦急期盼的时候，半个多月后，学堂里终于收到了李默从京城寄来的书信。方砚收到书信的那一刻，心里格外激动，连忙拆开书信，仔细阅读起来。书信里，李默详细说明了遗作送达的情况，遗作已经顺利交给家师，家师已经联系了那些文人雅士，他们对遗作非常认可，已经开始安排刊印之事，预计三个月后，刊印好的书籍就能送到苏州。李默还在信中说，他会留在京城，协助家师处理刊印的相关事宜，确保刊印工作顺利进行，等书籍刊印完成，便会带着书籍一同返回苏州。看到书信的内容，方砚和沈安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方先生的遗作终于能顺利刊印传世，这份传承的使命，也终于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兄顺利完成了任务，先生的遗作很快就能刊印好了。”沈安激动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欢喜。方砚的眼眶湿润了，他轻轻抚摸着书信，心里满是感动与欣慰，所有的努力与坚守，都有了回报。接下来的日子，方砚和沈安更加用心地教导孩子们，同时也期盼着刊印好的书籍能早日送达苏州。他们每天都会给孩子们讲讲方先生的思想，讲讲遗作刊印的意义，让孩子们更加深入地了解方先生的精神，更加坚定努力学习的决心。学堂里的氛围愈发浓厚，孩子们的学习热情也越来越高，每天清晨，朗朗的读书声都会回荡在巷弄深处，与蝉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也让江南的文风愈发兴盛。三个月后，盛夏的阳光格外炽热，苏州城沉浸在炎热的氛围中。这日午后，学堂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熟悉的声音：“先生，沈兄，我回来了！”方砚和沈安一听，顿时激动起来，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李默，他身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脸上却满是欢喜，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眼神明亮地望着他们。“李兄，你回来了！”方砚和沈安激动地说道，连忙上前接过李默手中的木箱，将他迎进屋内。屋内，李默喝了一口热水，缓缓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笑着说道：“先生，沈兄，我回来了，方先生的遗作已经顺利刊印完成，这些就是刊印好的书籍，一共五百册，按照约定，一部分留在了京城，一部分送到了各地学堂，这些是送回苏州的，一部分留给我们学堂，一部分分给乡亲们和苏州的其他学堂。”方砚和沈安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箱，只见木箱里整齐地摆放着刊印好的书籍，书籍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方孝孺先生遗集》，字体苍劲有力，透着淡淡的书香。方砚拿起一本书籍，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迹清晰工整，排版整齐，每一页都透着精致，先生的思想与文字，就这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让人心里满是感动与欣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先生的遗作终于刊印完成了，终于能流传于世了。”方砚哽咽着说道，眼眶湿润了，他紧紧抱着手中的书籍，仿佛抱着一份沉甸甸的使命与传承。沈安和李默也红了眼眶，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么久的努力与坚守，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接下来的几日，方砚将刊印好的书籍分发给乡亲们和苏州的其他学堂。乡亲们收到书籍后，都格外欢喜，纷纷来到学堂道谢，说终于能读到方先生的文字，感受到方先生的思想了。苏州的其他学堂收到书籍后，也纷纷派人前来致谢，说会将书籍好好珍藏，让学生们认真研读，传承方先生的思想。学堂里的孩子们也每人得到了一本《方孝孺先生遗集》，孩子们捧着崭新的书籍，脸上满是欢喜，认真地翻看起来，眼神里满是专注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