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荐稿】，候鸟南飞之旅，（四十三）

yf的春天

　　清晨带着愉快的心情启程，不多时便抵达德天跨国大瀑布集散中心。购票后乘景交车去景区，远远望见入口处立着一座牌坊，飞檐翘角凌云，匾额上“德天跨国瀑布”六个大字，被夜雨洗得发亮。游客们的欢声笑语漫过湿润的空气，轻快得像枝头跳跃的鸟鸣。我立在一旁静静打量——这哪里是景区的起点，分明是一扇通往秘境的门。青山在身后静默等候，瀑布于前方隐隐相邀，而我们，不过是被自然轻轻唤来的过客。

　　我的故乡依偎在黄河壶口瀑布之畔，壶口的涛声雄伟壮阔，却终究只跨两省，未越两国。故而此番南下，我满心都盼着一睹跨越中越边境这道瀑布的别样阵势。下了景交车，沿着河岸缓步前行，两国的群山连绵起伏，草木浓荫。率先闯入眼帘的是越南那边的两道瀑布，水流如练，自崖顶奔涌而下。再往前那声势浩大的瀑布群就撞入视野，我的心口猛地一震。天色虽阴，灰蒙的天幕反倒衬得瀑布愈发磅礴。水帘层层叠叠垂落，山影在水雾里朦胧隐现，恍惚间，似有天地在轰鸣中低吟。我倚着栏杆，看激流奔涌而下，忽然顿悟：人的一生，不也恰似这奔流不息的长河么？穿峡谷，越险滩，从未停息。

　　凝眸眺望，这瀑布不似从天而降，反倒像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自高耸的岩壁间倾泻而下。水势如雷贯耳，却又被两岸的苍翠绿意悄悄柔化。瀑布群层层叠叠铺展，仿佛大地豁开一道裂口，将积攒千年的水与情，尽数倾泻而下。水流撞击岩石，溅起漫天雪白的水花，旋即被山风卷着，散作漫天薄雾。河面上，竹筏悠悠划过，筏身破开碧波，压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竟将整座瀑布的倒影揉得支离破碎。筏上游客穿着橙黄的救生衣，有人举着手机定格美景，有人只是静坐着，任凭水雾沾湿衣服。船夫手中的竹篙起落有致，节奏稳得像山里亘古不变的钟摆。

　　德天大瀑布横跨中越两国地界，脚下的这条河，名曰归春河，亦是两国的界河。它发源于中国广西靖西，流经越南境内后，又折返祖国怀抱，最终在德天村孕育出这道奇景。“归来时恰逢春天”，这名字里，藏着最温柔的寓意。河对岸，越南的竹筏整齐排列，与这边的景致相映成趣。我们没有登筏，而是沿着石阶徒步走到瀑布脚下。刹那间，瀑声轰然灌满双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数股水流凌空飞泻，宛如有人将月光剪成万千银丝，簌簌垂落。水落处，潭水澄澈碧绿，岸边岩石上爬满青苔，湿漉漉地泛着幽光。河水静时如镜，将瀑布与青山的倩影尽数揽入怀中。几块岩石半浸水中，像沉睡的巨兽，缄默不语。岸边小径上，游人身影错落，倒映在水里，虚实交织，恍若梦境。我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一圈圈涟漪漾开，将水中的倒影揉碎，又慢慢拼合。

　　随后我们拾级而上，来到二号观景台。这里正对着瀑布的侧面，有人扶着栏杆仰头凝望，任水雾扑打脸颊；有人低头专注拍摄脚下潺潺的流水。凉丝丝的水雾拂过脸庞，笑意却在嘴角温暖绽放。我走得极慢，不为赶路，只为细细感受脚下石阶的微震、耳畔瀑布的轰鸣、鼻尖水雾的湿意。这些细碎而真切的感受，才是旅行最珍贵的馈赠。

继续缓步向上，台阶拐角处几个越南人隔着铁栅栏，向游客叫卖香烟。再往上的平台上，一方界碑稳稳立在红底基座上，碑身镌刻着“中国 836 (1) 2001”的字样。国界碑，是标定两国边界的无声卫士，它被红绳金柱围护着，像一位沉默的戍边战士，神情庄重肃穆。许多游客在界碑前排队留影，我也毫不犹豫地加入队伍。恍惚间，儿时的记忆翻涌而来。当时在黄河边看壶口瀑布，父亲指着对岸说：“河那边，是陕西省。”而此刻，河的对岸，是越南。国界在地图上不过是一条纤细的线，可在这方天地间，它是一条河，一帘瀑，一块碑。它划分着土地的界线，却从未隔断山水相依的情谊，亦未阻断两国民心相通的暖流。

　　国人与界碑合影，深感光荣。行至一处宽阔的平台边的古村旁，立着一座德天寺。门楣上“天德”二字古朴苍劲。门边挂满了祈福红绸带，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是无数未说出口的心愿，在风中低吟浅唱。这座小小的寺庙，是崇左德天人的宗族圣地，历经几度损毁，又几度重建，在岁月的风雨里伫立至今。寺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尊佛像、一口古井和一棵古树。供奉佛像的寺庙外，牌匾上写着“一香一心一愿一求，多善多德多拜多应”的楹联。每逢吉日，当地百姓便会来此焚香祈福，祈求风调雨顺、阖家安康，这座小小的寺庙，早已成了德天人心底的精神支柱。我没有入内，只立在寺外，任香火的清冽混着花草的芬芳漫入鼻息，心竟莫名泛起一片宁静。

　　平台中央安放着一面壮族铜鼓，以牛头为底座。鼓身纹饰繁复精美，似是留存千年的古老仪式印记。铜鼓的背景是依山而建的古建筑旁。铜鼓以牛头为底座，鼓身纹饰繁复精美，似是留存千年的古老仪式印记。铜鼓的历史悠远而灿烂，是先民智慧的结晶。它最初不过是盛物的容器，后来渐渐演变成权力与财富的象征，常现身于战争指挥、宴饮乐舞、祭祀祈福的场合。这镌刻着岁月纹路的铜鼓，带着东方艺术的独特韵味，在世界文化艺术宝库中熠熠生辉。不少游客围着铜鼓拍照留念，试图将这份古朴的韵味定格。铜鼓的历史悠远而灿烂，是先民智慧的结晶。它最初不过是盛物的容器，后来渐渐演变成权力与财富的象征，常现身于战争指挥、宴饮乐舞、祭祀祈福的场合。这镌刻着岁月纹路的铜鼓，带着东方艺术的独特韵味，在世界文化艺术宝库中熠熠生辉。不少游客围着铜鼓拍照留念，试图将这份古朴的韵味定格。

　　游道边一块巨石上，镌着“跨境街”三个朱红大字，笔力遒劲粗犷，像是用满腔血性镌刻而成。巨石被绿植簇拥着，宛如一座静默的纪念碑。我们信步走入街中，两侧店铺都在售卖越南特产，只是门庭略显冷清。但单是“跨境街”这三个字，便足以引人浮想联翩——多少商客往来于此，多少故事在此交汇，多少风土人情在此相融共生。

不远处一块巨石上刻着“友谊石”，它不是张扬，静静立在树影婆娑里，像一段无需言说的默契。我轻轻走过，心中思讨国与国之间，最珍贵的或许从不是清晰的边界，而是这样一块刻着“友谊”的石头，这样一份惺惺相惜的情谊。

　　返程时，我们绕到三号观景台，登高望远，将瀑布全景尽收眼底。换了一个角度，眼前的景致竟全然不同。群瀑奔流不息，水雾蒸腾而上，瀑布与青山相映成画，层峦叠嶂间，尽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几叶扁舟在碧河上缓缓移动，像飘落水面的树叶，又似不慎坠入水中的墨点。耳畔的瀑声渐渐小了，我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

景区出口处，一块巨石上刻着“德天跨国大瀑布”的鲜红字样，下方详述着它的地理渊源与历史过往。我驻足良久，逐字读完，仿佛为这场旅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段地理的见证，一曲自然的礼赞。

最后回望一眼，山间瀑布依旧奔涌不息，河面竹筏渐行渐远。游客的笑语、瀑布的轰鸣、风过林梢的轻响，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我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忽然明白，候鸟南飞，从来不止为躲避严寒，更为奔赴一场山河壮阔，为邂逅边界的温柔，更为在这广袤天地间，寻得一份行万里路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