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大江

冬日的樱花湖，水面如镜，倒映着灰蓝的天光。四只白天鹅浮在水面上，像几片未融的雪。两只突然展翅，羽翼翻飞，水花四溅，仿佛在争执，又像在共舞。它们的翅膀划破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打碎了倒影，也打碎了湖面的寂静。可就在这激烈之中，另两只天鹅却静默地漂着，头颈微侧，目光落在那对喧腾的同伴身上，不动声色，像在守望，也像在等待。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们不是旁观者，而是某种秩序的维系者——用静默守护着这片水域的平衡。

湖面上不只有白天鹅，还有几只黑羽的水鸟穿行其间，像水墨画里不经意点下的几笔浓墨。那对展翅相向的天鹅依旧在对峙，水花在它们之间炸开，仿佛一场仪式，又像一次考验。其余的天鹅或游或浮，有的也微微张开翅膀，像是随时准备介入，又像是在以姿态回应。我站在岸边，寒风掠过耳际，却听不见它们发出一点声音。可正是这份无声，让一切显得更加庄重。它们彼此之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契约：争斗可以激烈，但不可越界；冲突可以发生，但必须有见证。而那些静静漂浮的身影，正是这契约的守护者。

两只天鹅在水中央对峙，翅膀如帆，水花如雨。它们的脖颈弯成弓形，目光相锁，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的角力。水被搅动，倒影破碎又重聚，像时间在反复修正某种失衡。而在不远处，另一只天鹅静静浮着，像被遗忘的句点。它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保持着距离，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守护——守护这场对决的尊严，守护这片水域的秩序，也守护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规则：无论多么激烈，都不能失控；无论多么接近冲突的边缘，总得有人留在原地，守住底线。

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湖上格外清晰，像鼓点，像警告。两只天鹅在激斗，水花高高扬起，在阳光下闪出银光。而旁边那只静止的天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不动，不鸣，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游移。它的静，不是怯懦，而是一种选择。它选择了不参与，却选择了在场。它用沉默宣告：我在这里，我看着，我记着。这种静止，比任何动作都更有力量。它守护的，不只是同伴的安全，更是这片水域的伦理——再激烈的争执，也不能变成无序的撕咬；再汹涌的情绪，也得有退场的余地。

2026年1月8日摄于荣成市樱花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