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约乡愁

启翔

用情感知世界，以爱融入红尘。

——题记

夜渐深，街巷静，冬意寒。

拣一处路边小摊独自坐下，静静地陪着这漫长寒夜。一杯老烧，几串烤肉，说不上寂寞，也算不上孤单，反倒是拾得几分难得的清闲。

街市的霓虹，在夜色里流淌蔓延，车影在长街上拥挤着。身处繁华深处，心却向往着远方宁静的乡野——延绵的远山，朦胧的晨雾，清澈的溪水，还有那一张张淳朴温暖的脸……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此时终于松开紧绷的弦。有人借情抚慰，有人以爱温存，有人用酒精麻醉心事，也有人踏上暴走的夜路，只为释放那份无处安放的心情。

那些漂泊在异乡的游子，无论身披荣光或尘土满肩，心底大都会藏着一道或深或浅的暗伤。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世相迷离，人海浮沉，他们常在缭绕的烟火气里恍惚游离，不知身是谁客。千帆过尽，少年时的梦已渐渐飘远，梦醒时分，恍然只剩一身被岁月雕琢过的荒凉……

酒，醺了眼。夜，撩着心。

纵然一杯酒可饮尽红尘冷暖，一壶茶能品出岁月酸甜，一本书可读遍浮世清欢，这一切最终或许皆如云烟过眼。待到晨光再现，岁月依旧悠然，红尘依然熙攘。世间多有“也许”，哪怕只是街头巷尾的一次驻足、一个照面。一抹微笑，或可暖热异乡的寒夜；一声问候，亦能消融彼此之间的陌生。

人到中年，乡愁愈浓。同样身为游子的我，虽久居闹市，故乡那片荒芜的土地却从未远离——那曲折的田埂边，寂寞的小船坞旁，清浅的河流畔，甚至那早已干涸的老井深处，仿佛仍回荡着儿时嬉戏的笑语。挖野菜的春日欢畅，拾麦穗的盛夏蝉鸣，秋日河滩上的流连戏水，冬日雪地里的堆雪高歌，还有亲人倚门望归的淳朴笑颜……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召唤着天涯之外的游子。

背起行囊，便是过客；放下包袱，就找到了故乡。我们何尝不懂，人生本无绝对的安稳。既然皆为过客，何不携一颗从容淡泊的心，走过山重水复的流年，笑看风尘起落的人间？凡事无需强求，心安即是归处。然而，我们依然惯于埋怨、急于索取。在我们抱怨城市地铁拥挤时，是否想起故乡的满地泥泞？羡慕他人名车华宅时，可曾读懂父母脸上沟壑与掌间老茧所承载的艰辛？

都市的繁华，凝结了多少人的汗水与青春，故乡的沉默，又承载着多少无声的付出？我们不断逃离乡土，却又渴望回归故里，这其中的怅惘与矛盾，又有几人能说清楚？其实，但凡有乡村记忆的人都会懂得，那片土地给予我们的，是一种深厚而温润的滋养，那是生命里最深沉的底色。

诚然，生命中难免会有空白与缺憾。但只要心静下来，细细倾听，依然能听见生活的低吟与浅笑；只要心里有光，世界便处处是春暖花开；只要不忘来路，纵然背井离乡、身在天涯，故乡，永远是可以栽梦的土壤。

——心中有根，何处不春风。

注:文中插图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