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归来

摸鱼儿

<p class="ql-block">  1992年春节,在大溪、曹家坞、香炉山这一带,村民们走村串户拜年时,除了送上吉祥话,最新鲜的话题便是天荒坪电站建设。</p><p class="ql-block">  说要建电站、勘测队员在这里钻探施工都已经好多年了,到底建不建,谁也没个准信,大家依旧各自忙碌着自己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但这一次,好像是真的了。</p><p class="ql-block"> 年前时,曹家坞、阳山、香炉山一带的村民代表就下到山下大溪村村部,开了关于电站征地的村委扩大会。</p><p class="ql-block"> “消息没长脚,却能跑万家”。电站开始征地的消息迅速传为曹家坞一带的热议,趁着过年走亲访友,大家验证、丰富着相关信息。</p><p class="ql-block"> “山顶要造一座大水库”、“要修一条上山公路”、“山肚子要被挖空”。在村民们的相互交流中,几条要点信息渐渐清晰。</p><p class="ql-block"> 正月过后的一天,从安吉县来了两个自称电站建设单位——天建公司的人,他俩到家住曹家坞的大溪村村支书徐国强的家中说是要了解村民对征地的看法,一些村民还过去跟他们说了话。</p><p class="ql-block"> 家住阳山村的潘彩云的父亲对征地这些不太在意,但对修路这件事却留了心思。他们家是这一片山头孩子养得最多的一家,七女儿心气高,恨这里山高路难,不但嫁到山外,更是嫁到了江西。就他这一大家子人,相互走动看望对路的需求就比别人多。</p><p class="ql-block"> 他还听说在规划设计电站上山公路时,对村民的出行也有一定的考虑。</p><p class="ql-block"> 开春后,村里派他到县林业局参加一个为期3天的防治松线虫的培训班。</p><p class="ql-block"> 培训班学习期间,他翻看到一张3月26日的浙江日报,报纸头版上有以《我国最大容量抽水蓄能电站——天荒坪电站开始兴建》为题的一片报道,里面报道了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工程建设公司在安吉县挂牌成立的消息,并介绍了抽水蓄能这种发电形式。报道还提到“从4月份起,计划用一年多时间完成‘三通一平’工作,1993年下半年主体工程开工,1997年9月第一台机组投产。”</p><p class="ql-block"> 这是浙江省的党报,报纸上这样说了,那这事就是铁定了。</p><p class="ql-block"> 看到这个坐实的信息,潘彩云父亲的心中不禁大喜。</p><p class="ql-block"> 趁着还在安吉县城的时间,他给七女儿潘彩云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曹家坞就要修路建电站的确切消息。</p><p class="ql-block"> 信写好后,他又把那张旧报纸顺回招待所,剪下那则报道,装在信封里一起寄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七女儿潘彩云虽然个性较强,但父亲却是喜爱她的。在曹家坞一带,阳山自然村与曹家自然村紧紧相连,这一带的大姓是徐姓,在村里也最有势力。作为村里唯一的潘姓,潘彩云的父亲总觉得平时被村里人压着一头,这也造就了他的倔强个性,而七女儿潘彩云在性格上就像他。</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8年元旦,七女儿潘彩云嫁出去后,他好长一段时间心里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 4年来,女儿就带着孩子回来过一次。嫁到吉安后,经济条件上说是比在曹家坞好,但女儿是不是真的过得幸福,他这个做爹的也不便深问,适合跟她说这些体己话的娘,早已不在世上。</p><p class="ql-block"> “路修通了,我们这里也会变好的。七女头(女儿)要是就在附近就好了!”潘彩云的父亲心里开始念叨上了。</p><p class="ql-block">时间过得很快,潘彩云的父亲把信寄出去3个月不到,电站场内公路就正式开工了。</p><p class="ql-block"> 在曹家坞,一切关于电站的猜测从此都没有了意义。村民们开始算计、谈论着一种新生活,一种通路后的曹家坞生活。</p><p class="ql-block"> 首先变化的,就是众多的造房计划被暂缓。此前,一块预制板从大溪抬到曹家坞,需要四个壮劳力花费半天的时间。</p> <p class="ql-block">  时间倒回到1988年元旦,潘彩云办完在娘家这边的婚礼后,便走出曹家坞山路,来到望眼无际的赣江边上,成为了一名嫁到江西吉安泰和县的浙江媳妇。</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的家在泰和县塘洲镇江村,这里紧靠赣江,处于吉泰盆地腹地。地貌上,塘洲镇一片为赣江及其众多支流串联起来的丘陵与平原河谷。</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此前只听林长荣语言中给他描绘过家乡的样子,当她亲身来到赣江边,看着大江大河奔向远方的那种辽阔和自由时,她觉得比林长荣描绘得还要好些。她的心情是愉悦的,脸色是活泛的,不止是因为她做了新娘子,更因为她满意于自己倔强的选择。</p><p class="ql-block"> 祝福声散去后,操持生活才是最大的日常。成了吉安的媳妇,就需要适应吉安的水土,这既是远嫁到此生活的需要,更是在这里携手建设家庭的需要。</p><p class="ql-block"> 看到由赣江携带而成的这一片丘陵和平原,那种自由的感觉,让潘彩云觉得自己能够适应这里。</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与潘彩云在吉安组建起自己的小家庭。林长荣的父亲给了他们小家庭三亩多地,林长荣依然在华东勘测设计院四勘队做钻探合同工。</p><p class="ql-block"> 这份工作倒是很适合他们的小家庭的。钻探工遇到有工程时需要待在工地上连续施工,工程完工后就可以回到家里,不必像机关办公室那样每天点卯、打卡。回到江西后的前两年,林长荣一年大概有三个多月时间在外施工,其他时候就在家里陪着潘彩云,两人一起耕种田地、养猪、养牛、收拾家务。</p><p class="ql-block">饮食习惯上,江西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辣”。16世纪末,辣椒从原产地中南美洲经海路传入福建、广东,又临近传播至江西扎下根来,再随人口迁移随后才传入湖广、四川。</p><p class="ql-block">在娘家安吉曹家坞时,一日三餐碗中有笋,笋的品种四季不同。竹笋的最大特征就是鲜美,可能为保持这份鲜美,不像大多数饮食上偏辣的山区地带,安吉县的山区居民在饮食上并不喜辣。</p><p class="ql-block">可能是临江水汽重、竹笋食材少、或者抱定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缘故,潘彩云倒是很快适应了当地的饮食习惯,爱上了带辣味儿的炒菜,辣椒吃得头上冒汗而又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作为一个独立的家庭,操持农活家务对潘彩云来说却显得没那么容易。</p><p class="ql-block">在娘家安吉曹家坞,因为田地少而山林多,潘彩云在家中又排行较小,田地的活儿干得不多,也没养过猪。</p><p class="ql-block">但在吉安,田地多、河流水域多,水草遍布,家家户户都重视养猪。</p><p class="ql-block">嫁给林长荣后,林长荣倒也真是像在曹家坞追求她时许诺的那样,对她关心爱护。林长荣在家时,粗活、重活基本自己包揽,不让潘彩云插手。</p><p class="ql-block">“娶个浙江媳妇,十指不沾阳春水哟。”</p><p class="ql-block">“人家长荣在外面赚大钱,养得起俏媳妇。”</p><p class="ql-block">“人家媳妇站一起都比长荣显高。”</p><p class="ql-block">村里那些妯娌、婶婶们见林长荣宠妻如宝的样子心中嫉妒,凑到一起闲言碎语着。</p><p class="ql-block">林长荣招工到四勘队后,村里就有两户人家上门提亲,但林长荣都不喜欢,没有答应。那些人家就在背后骂他,说他刚招了个工就下巴朝天地傲气起来。现在看林长荣娶个高个的浙江媳妇回来,还宠成个宝,一个个的看得心里恨恨的。</p><p class="ql-block">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林长荣只是笑笑,并不分辩。</p><p class="ql-block">正如村民说的,林长荣毕竟要出门去“赚大钱”。</p><p class="ql-block">3月底,林长荣接到队里通知,要上勘探工地。</p><p class="ql-block">“现在地里还没啥体力活,主要家里的两头猪要每天喂。这个季节地里青菜、青草正多,水草也多起来了,可以弄点回来给猪吃。”</p><p class="ql-block">“挑水,你用两只小水桶挑。”</p><p class="ql-block">临出门前,林长荣对潘彩云做了一些交代。</p><p class="ql-block">“实在弄不了,叫我爹爹过来帮忙吧,我跟他说过了。”</p><p class="ql-block"> 这段时间,潘彩云也听到村里说她的一些闲话。“不能让村里的女人小瞧了自己,一定要学会干这边的农活,还要干得比他们好。”潘彩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气。</p><p class="ql-block">“不要人帮忙,我自己弄!”潘彩云倔强地回了林长荣。</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归队后的当天,潘彩云第一次独自喂猪。</p><p class="ql-block">乡村生活都是先伺候好猪的早饭,再伺候人。</p><p class="ql-block">林长荣在家时,都是潘彩云煮好猪食,由林长荣用木桶提去喂猪。</p><p class="ql-block"> 今天,潘彩云把煮好的猪食用木桶装好,一手拿着只大锅铲,一手拎着猪食往猪圈去。</p><p class="ql-block"> 两头小白猪这会正饿得哼哼的,在猪圈里来回走。听到有人拎着猪食沉重的脚步声,又闻到煮熟的麸糠的香味,两头小白猪“嚯”地奔到猪圈门口,两只前蹄搭在猪圈的铁门上相互挤搡着,嗷嗷尖叫。</p><p class="ql-block"> 两头小白猪是他们结婚后,林长荣的爹买来猪仔送给他们小家庭的,作为小家庭建设的储钱罐。</p><p class="ql-block"> 当时农村普遍淘汰了本地猪,而选用外来品种“约克白”,这种猪身材颀长,吃得多,长得也快。<br> 两头70来斤的小白猪已长出一幅猪架子,如同半大小子,浑身是劲,潘彩云双手用力,把装猪食的木桶翻过铁栏杆正准备往猪槽里倒时,闻到猪食香味的两头小白猪却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往上拱。“哐当”,装猪食的木桶脱手,猪食在猪槽外洒满一地。<br> 两头小白猪也不管不顾,拱开木桶,自顾在地上抢食着流散满地、冒着热气的猪食。<br> 一只头上淋到热猪食的小白猪一边抢食,一边一个激灵的猛摇猪头,猪食从猪嘴、猪耳、猪鬃上飞射出来,溅了潘彩云半身。<br> 看着滚到猪圈墙角的木桶,流到低洼粪便区的猪食,潘彩云手脚无措,飞溅的猪食又涂花了她的脸颊、衣服。“哇”地,她刚想哭出来,连忙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掩面跑到猪圈外面。</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的父亲这会刚好转了过来。看到儿媳妇从猪圈出来时状况不对,赶去猪圈一看,立刻明白了七八分。</p><p class="ql-block"> 他翻身进猪圈,捡回木桶,顺手拿起一根竹棍出来对潘彩云说:“彩云,你下次喂猪先拿棍子把猪赶开,再倒猪食。”</p><p class="ql-block">“这两头仔猪正在抽条,一天要喂三次,中饭喂猪时,我叫你妈过来帮你。”</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点点头,接过木桶,默默回到自己家中。</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离家后另一件较难的事是挑水。</p><p class="ql-block">在娘家曹家坞时,家家户户都用剖开的毛竹做成水槽把山泉水引到家中。但在吉安泰和县塘洲镇,这里都是从水塘或溪流里挑水用作生活日常。</p><p class="ql-block">林长荣离家前把家中水缸已经挑满了水。第三天的早上,潘村云发现家里水缸里的水快要见底了。</p><p class="ql-block"> 她拿出林长荣给他准备的两只小洋铁皮桶,这种镀锌铁皮桶一只大约能装水15公斤,民间一直仍习惯称之为洋铁桶。</p><p class="ql-block">潘彩云用扁担挑着两只小铁桶去离家大概300多米的一处水塘里挑水。</p><p class="ql-block">挑担的活,潘彩云倒是干过,如何用挑着的扁担从水塘里打上来两桶水,她得试试。</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见过村里人挑水的过程:扁担并不离肩,先站在塘埠头上脱下一只桶,一只手勾着脱下水桶的一侧的绳子,另一只手扶着有水桶一侧的绳子,略微侧弯并转动身子,让吊挂在扁担上的水桶形成一个摆,当这只水桶摆触及水面时,桶口向下,顺势就从水塘里打上来一桶水。换一侧姿势,用同样的方式打上来另一桶水。</p><p class="ql-block">潘彩云今天想练练这个打水姿势。</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不识水性,站在塘埠头上不敢靠水面太近。她脱下左侧的洋铁桶,试着摆动扁担上右侧的水桶去舀水。她转动身子,肩头的扁担倒是较大幅度地转动,但水桶却并没有协调地摆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第二次,潘彩云向水面靠了靠,左手先把挑绳绷得更紧些,腰也弯得更低些、攥了更大的劲,一个用力转身……</p><p class="ql-block">这次潘彩云肩上的扁担、挑绳倒是像一张弓一样绷住,把力传到了顶端的铁桶,铁桶摆动了起来。摆动的铁桶回到最低处时,桶口仍然在上,桶底重重地砸到了水面上,潘彩云转身的姿势被绊了一下,她“啊呀”一声惊叫,扁担随即脱肩脱手,整个人晃动了一下才再次站稳。</p><p class="ql-block">“新娘子挑水姿势很好看呀!”后面一个也来赶早挑水的毛头小伙,哈哈哈地站在水塘坡岸上嬉笑。</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回头认出这是同村的一个晚辈,嗔斥他道:“没大没小的,谁是你叫的新娘子?!”</p><p class="ql-block"> 她也不再练了,直接用手拿小铁桶从水塘里舀上来两桶水,再用扁担老老实实地挑起来回家去。</p><p class="ql-block"> 江西是一片红色的土地,气候温暖湿润,茅草在这里如同找到老家一样,一年中有近十个月在山坡、田埂上疯长。</p><p class="ql-block"> 长得快的茅草,根系还特别发达,散布在田边地头难以根除,需要经常割草。</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走后大概两周后的一天,林长荣的父亲过来跟潘彩云说:“儿媳妇,你家田埂上的茅草都长得蛮高了,不砍都快走不过去人了。”</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外出施工,田地里的庄稼让他父亲帮他日常巡查照看。</p><p class="ql-block">“好的,爹爹,我明天就去砍。”</p><p class="ql-block">“要不,让你妈帮你去砍吧?”公公关心地问她。</p><p class="ql-block"> “不用了,我自己弄吧。”</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虽然答应了下来,但心里还是没底。在她娘家曹家坞,大家更熟练使用的是砍刀,而不是镰刀。那里虽然也种了少量的水稻需要用镰刀收割,但潘彩云基本没怎么弄过。</p><p class="ql-block"> 曹家坞因为田地少,分田到户之前,政府反向供应当地农民半年的口粮。</p><p class="ql-block"> 见儿媳妇潘彩云说不需要帮忙,公公也没有勉强。回家后他还是细心地新磨了一把镰刀给儿媳妇送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对于这个儿媳妇,林长荣的父亲是满意的。</p><p class="ql-block"> 当年他在泰和县城看到四勘队的招工广告,让林长荣去报名,结果这事还真成了。进勘测队后,林长荣跟他说,在勘测队能赚到做泥水工两倍以上的收入。会赚钱还只是一个方面,不用他操一点心,今年儿子自己就把媳妇给娶回来了,人面长得好,个子还高,村里人没少给他说奉承话。每次来儿子这边,他心里就挺美。</p><p class="ql-block">转天,潘彩云拿着公公给他磨好的镰刀去自家田地边砍茅草。</p> 砍茅草实则是割茅草,相比砍一颗硬直的树桩,割茅草还要更难一些。<br> 田埂上的茅草长得有半米多高了,为防止遭蛇咬,潘彩云按照听村里人闲聊时学到的方法,先用随身带来的一根棍子对着茅草挥打了几下。<br> “这叫打草惊蛇。”潘彩云心里说。<br><p class="ql-block"> 随后,她按自己想象的方法,先用镰刀把一小簇茅草收拢在一起,用左手抓住,再用右手握着镰刀在根部割。公公给他新磨的镰刀看上去异常锋利,潘彩云看着有点害怕,并不敢多用劲。恰恰在她使劲不多地用镰刀划拉时,镰刀的刀刃顺着韧性十足的毛草茎秆向上滑,眼见都要伤到左手了,潘彩云一个激灵,抓握茅草的左手迅速松开撤回,镰刀的刃口从茅草顶部飘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看着握在左手的镰刀,潘彩云的心都提上来了。</p><p class="ql-block"> 汲取了前一次的教训,潘彩云右手用力控制好镰刀,将一束茅草从根部快速割断。这次右手用力大,左手抓握松,割断的茅草在左手掌里牵拉了一下。潘彩云顿感左手一阵热辣,摊开手掌一看,掌心几道血痕——那割下的茅草在阳光下明晃晃地炫露着叶片上的一排排边刺。</p><p class="ql-block">潘彩云再也不敢用手抓握毛草了,她一边嘤嘤啜泣,一边单手挥舞着镰刀齐着毛草根部乱砍起来。</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月后,林长荣完成了这一次上工地的活儿,回到家中。</p><p class="ql-block"> 见到林长荣的那一刻,潘彩云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着林长荣哭泣。</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拿出一卷“大团结”塞给她,她也不看。</p><p class="ql-block">“长荣,你可以不出去吗?”潘彩云问。</p><p class="ql-block">林长荣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p><p class="ql-block"> 能成为四勘队的合同工,是村里人羡慕的,不可能因为种田等家务事就辞工,这个帐林长荣心里有数。</p><p class="ql-block"> 等潘彩云冷静下来,林长荣抢着把家里积攒的田间地头的活儿及家务事都突击了一番,又对潘彩云好生安慰,给她细细算了算家庭帐。</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有姊妹六个,一个姐姐、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p><p class="ql-block"> 这次回来后,林长荣跟父亲、母亲特别交代,让他们以后在他不在家时多帮帮潘彩云。林长荣也把自己外出赚的钱大方地塞给父母一些。潘彩云倒也通情达理,对此并不计较。</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还告诉父母,潘彩云怀孕了。</p><p class="ql-block"> 得了儿子的钱,又听到儿媳妇怀孕的喜讯,林长荣的父母别提多高兴了,满口答应,让他在外面安心,会多帮儿媳妇的。</p> <p class="ql-block">  日子就这样继续着,潘彩云在一次次的锻炼中,各种当地农活、家务事也基本熟练。</p><p class="ql-block"> 她最不习惯的还是林长荣需要经常长时间外出施工。后来,他们的儿子出生了,潘彩云就更是经常想:一家人天天呆在一起该有多好。</p><p class="ql-block"> 时间来到1992年4月,他收到父亲寄过来的一封信。</p><p class="ql-block"> “长荣,天荒坪电站要开工了,曹家坞要通路了!”打开信笺,没等看完,潘彩云就兴奋地冲着林长荣喊叫。</p><p class="ql-block"> “真的吗?林长荣也异常兴奋。1986年清明节后,他第一次出远门,从江西奔安吉搞钻探施工,也是在那里追求潘彩云,跟他恋爱结婚。</p><p class="ql-block"> 现在,他的工作成果开始发挥作用,他的岳父家交通条件也要大大改善了。</p><p class="ql-block"> 林长荣凑过去看信,看到了剪报上《浙江日报》的报道,这是铁定的了,他心里想。</p><p class="ql-block"> “那我们以后回去看你父亲、姊妹们就方便了!”</p><p class="ql-block"> “香炉山村那个老放电影的村队仓库不知还在不在?”</p><p class="ql-block"> 曹家坞的山林水涧有着林长荣的浓重记忆,一些往事又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看完信,潘彩云眼睛直直地望着林长荣。</p><p class="ql-block"> “长荣,你说曹家坞好不好?”</p><p class="ql-block"> “如果路修通,会是个好地方。除了交通不好,以前也不错!”</p><p class="ql-block"> “那我们可以回去吗?”</p><p class="ql-block"> “什么?”林长荣的脑子突然短路,一时反应不过来。</p><p class="ql-block"> 潘彩云把他父亲的信递给林长荣,说:“父亲在信里问我们能不能考虑回安吉发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报告文学《蓄力承光》三条线索之人物命运线的故事</p><p class="ql-block">图片摄影:唐锡成</p><p class="ql-block">图一 五路上山</p><p class="ql-block">图二 曹家坞</p><p class="ql-block">图三 阳山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