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家可回

森淼

　　婆婆走了，要去那个世界，不能去现场送她，因为带娃。看着充满活力的小孙子，忽然有点心酸，跟他说，太奶奶要走了，我们送送她好不好？孙子奶声奶气地说好。于是我带着孙子面朝南跪在垫子上，磕个头，说太奶奶走好，听着他学着我说太奶奶走好，忽然眼泪就落了下来，3岁的小孙子看了看我说:“太奶奶去哪儿了？”我说:“去找太爷爷了。”他说:“太奶奶去找太爷爷，也去种地了吧？”我愣了一下，“对，去种地了。”

　　婆婆是我人生中密切相关的最后一个长辈，她的离世，让我再无家可回，从十八岁离家，至今60岁，42年每年春节回家过年的路程终止了，从每年回自己的家，到每年回父母的家和婆家，再到父母离世只回婆家，现如今终到无家可回，这个家是年年春节都要奔赴的家，是一个外地人每年至少一次的无奈和幸福，是牵挂的烦心和温暖，公公在世时，每次回家的路上，都会不断地收到到哪了的电话，在他去逝后的每个春节，都不再有人问啥时候到家，讲真虽那刻真的有些失落，但有婆婆在，还是有奔赴的意义和看到婆婆开心笑容时的温暖。

　　那日在病房握着她干瘪的手，问她还有什么想要的，她说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太难受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停地说她的孙子们都过的挺好的，她闭着眼说孩子们都好就好，忽然她睁开眼盯着我问你们吃包米面吗？我说吃，她说:“家里有，去拿。”

　　我哽咽了，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点头，医院病床上的她，不知道是否意识到那个家也许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了，在她两个儿子面前安然离世，愿天堂没有病痛。想起小孙子的话:“奶奶，你都60了，太老了，我才三岁，太年轻了。”哦，即便天堂有病痛，你也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在那个世界里，你是不是也满心欢喜，感叹自己太年轻了？

　　她走了，我们再无家可回，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是外地人，因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没有过年再奔赴的牵挂和意义，不管愿意不愿意，人生都到了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