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家曾迁居火葬厂

白云生处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老火葬厂旧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远眺位于姚家店水库左侧的火葬厂</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谁在青少年时,曾有过居住火葬厂的经历,恐怕没有,或者少之又少。这种令人想起来就感觉恐怖的经历,偏偏在我和弟弟身上存在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经历发生在特殊的年代,那年我十八岁,正在读高中,我的弟弟才八岁,还是二年级小学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71年,正值"文革"的第六年。这年五月,我们家突然离开了居住了十二年的陈家祠堂,被迁往刚刚建成不久的县火葬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当时的县革委会组织一些“问题”干部,到陈家祠堂举办封闭式管理的学习班,原居住在陈家祠堂的职工和家属,被要求一律迁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父亲恰在这时被调到离县城六华里远的县火葬厂工作。我们举家迁到这里居住,成了唯一带有家属的住户。我对居住火葬厂很不情愿,甚至不愿向别人透露我家的住处,但父亲无法改变这种尴尬状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水库堤上的道路直通火葬厂大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火葬厂呈长方形建在一处坡岗上,毗邻姚家店水库,四周围着院墙,坐北朝南,三面环坡,一面临水,是个人迹稀少的偏僻之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火葬厂的大门筑在临水的南面,门口的路直达姚家店水库泄洪沟桥上,与二百余米长的姚家店水库大坝堤路相通。穿过这段坝堤路,便是五宜公路和姚家店集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一家四口(父母及我和弟弟)被安排住在火葬厂大门口西边的一栋平房宿舍里,共两间不大的房间,倒也整洁簇新。这时已有电灯照明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火葬厂火化尸体的炉子,建在离大门最远处的北边院墙内。据说,火化时是用喷嘴将柴油喷射在尸体上燃烧的。炉后还耸立着一座高达二十多米的烟囱,远远的人们都能看见它的身影。它成了人们识别火葬厂的标志性建筑物。</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火葬厂的大门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火葬厂隶属县民政科管理,总共只有四五名职工,未设置厨房。职工们的一日三餐,都是自行料理。当年我的父亲已经六十二岁了,暂时还未办理退休手续,作为火葬厂的炊事员,平日一般都闲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候,火化还是个新鲜事物,还未向社会强制推广,所以很少有送死人来火化的,火葬厂在大部分时间里显得很清闲。白天,有几个职工守在火葬厂。到了夜晚,除留值班人员、我们全家四口人仍在火葬厂过夜外,其他职工就离开火葬厂回各自家休息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从陈家祠堂一同迁居来的,还有一叫董老的。他在火葬厂院内开垦了一片蔬菜园地,种植豇豆、辣椒和茄子等。我放学回家闲着无事的时候,父亲会要求我帮助董老种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董老孤身一人,七八十岁了,身材高大。他一直被民政部门养着,早先在陈家祠堂也种菜。他总是天天佝偻着腰在菜田里劳作,园地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生机盎然,我们因此可以吃上新鲜的蔬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来了火化的,董老会留心收集火化炉边剩下的零碎骨灰,施在菜田里。蔬菜吸收骨灰的养分后,长势更加诱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火葬厂内设的殡仪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火化炉从事火化工作的有二三名职工。其中有个年轻人叫史顺选,曾是孤儿院的孤儿,后被安排到孤儿院厨房工作,成了我父亲的同事,与我们家的关系很熟。他早于我父亲调进火葬厂工作。在我眼里,他们从事火化司炉如同做平常工作一样,并不显出一点害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我的弟弟从姚家店小学放学回家吃午饭,正赶上有死人火化。弟弟因好奇,躲着父亲端起饭碗跑到火化炉旁看热闹。正在司炉的职工,竟然抱起弟弟,从炉外瞭望孔观望火化尸体的情景。这事很快被我父亲知道了,当即把那位司炉工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从此,弟弟被禁止看火化死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火葬厂门卫及骨灰盒存放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起初居住火葬厂,有好一阵子不习惯。特别是附近乡下人常谣传,说夜里火葬厂后面有奇怪声音。我听到后,更感到恐怖。有时我从先锋中学放学回来晚了,途经火葬厂院墙旁,总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火葬厂大门处的水库泄洪沟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久而久之住熟后,我的胆子才慢慢大起来。偶尔我会去炉边看火化死人,围观职工是怎样挑选碳化骨头、再用砖头压碎装进骨灰盒的。甚至还随职工一起,顺着铁梯,爬上高高的烟囱,帮忙清除烟囱口边的积炭。这些积炭,是火化时产生大量烟雾后形成的,若不及时清除,会影响火化时的抽风及燃燃效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末,我们在火葬厂居住大半年后,又举家迁回了陈家祠堂居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段居住火葬厂的经历,让我近距离地看到了什么是死亡,也让我对死亡再不感到恐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说明:文中插图照片,均为2014年8月拍摄,当时的老火葬厂已被废弃,因为在相距十几公里之远的山区,又新建并启用了一座规模更大技术更先进的火葬厂。现如今,这座老火葬厂已被全部拆除,原址被一座新建的商贸物流园占用。这几张照片,成了弥足珍贵的纪念。)</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