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知青峥嵘岁月(二)

和顺太極翁

<p class="ql-block">一条蛇掉在了我的床上</p><p class="ql-block">Al创图</p> <p class="ql-block">(十二)睡梦中与蛇奇遇</p><p class="ql-block">天天出工,说起来简单,坚持下来却不易。每天收工后,我累得沾床就睡,雷打不动。偶尔被屋里的老鼠吵得睡不着,撵上几次,也会不知不觉睡着。</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夜里,我总感觉床头的土坯墙在掉泥土,蹬了几次床,泥土还是不断往下掉。我以为是老鼠太猖狂,便起身点燃煤油灯,撩开蚊帐一看,一条长长的蛇,正盘踞在床头的墙上!我吓得后退几步,倒抽一口冷气。</p><p class="ql-block">慌乱中,我找来铁耙去打蛇,却把耙柄打断了。没办法,只能坐在一旁盯着它。许是被打疼了,蛇爬到床侧的墙上,突然掉了下来。我等了许久,实在太困,便鼓起勇气拉开被子,想看看蛇在哪里,却怎么也找不着。</p><p class="ql-block">实在撑不住了,我不管不顾地上床睡觉,却怎么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传来“丝丝”的声音,借着煤油灯的微光一看,蛇正盘在房梁上。天亮后,蛇还在梁上,是一条无毒的菜花蛇,我便没再理会它。</p><p class="ql-block">说来也怪,自从这条蛇来了以后,屋里的老鼠就不见了踪影。原来,它是来帮我撵老鼠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三)遭遇恶狗,侥幸脱险</p><p class="ql-block">在农村,能吃上一碗挂面,就算是改善伙食了。有一次,我用麦子去“双土地”面坊换挂面,路过六生产队的院子,刚走进院坝,就被三条狗盯上了。</p><p class="ql-block">那三条狗凶神恶煞,其中一只四眼狗尤其吓人——眼睛上方有两个圆点,像是多了一双眼睛,嘴唇外翻,呲牙咧嘴,狂吠着向我逼近。我手里没带木棒,只能步步后退,狗却越逼越近。情急之下,我蹲下身子假装捡石头,没想到这招竟管用——我一蹲下,狗就往后退。</p><p class="ql-block">我和狗僵持着,狗前进我就蹲下,嘴里大声喊着:“哪家的狗!”终于,院子堂屋里走出一个人,是六队的队长。他一声吆喝,三条狗便乖乖跑开了。我忍不住抱怨:“你咋养这么多凶狗?”他抽着叶子烟,笑呵呵地说:“打猎嘛,狗多才好。”多亏队长及时出现,我才侥幸脱险。从那以后,我宁愿多绕一段路,也再也不敢走这个院子的院坝。</p><p class="ql-block">(十四)钓鱼风波,连夜逃遁</p><p class="ql-block">又一次去换挂面,在双土地面坊门口,一辆解放牌货车突然在我面前刹住,尘土飞扬中,跳下三个穿“海河衫”的知青。他们是斑竹大队和公平大队的,和我是同一批下乡的,说是要去力裕水库钓鱼,知道钓竿放在哪儿,非要拉我一起去。</p><p class="ql-block">我连忙推辞:“水库边插着牌子,严禁钓鱼!”他们满不在乎地说:“扯了就是!”我解释道,水库就在我们小队门口,大家都认识我,实在不方便。可他们不依不饶,我实在推不过,只好说:“我去给你们拿点面粉做鱼饵,你们去钓,我在家烧锅等你们,钓上来的鱼做臊子面。”他们这才同意。</p><p class="ql-block">我在家等了大半个钟头,突然听到山谷里传来阵阵呵斥声,还有人喊打,回声震天。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跑到屋外晒坝往下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手拿扁担、木棒的农民,正朝着水库的方向跑去。</p><p class="ql-block">我急得团团转——下山救人,无异于鸡蛋碰石头;逃跑吧,又怕被人说“怕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锁上门,打算跑到公平大队躲一躲,顺便通知其他知青。刚走过双土地面坊,转过公路弯,就听到山下有人喊我的名字,让我立刻回生产队的大院子。</p><p class="ql-block">我知道跑不出公社的地界,只能硬着头皮往山下走。刚到院坝的水塘边,就看到一大堆人围在一起,三个钓鱼的知青低着头跪在地上,满身伤痕,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农民打了。一个农民拿着扁担,劈头就要朝我打来,我赶紧闪身躲开,大声喊:“我是本队的知青,没去钓鱼!”</p><p class="ql-block">多亏我平时天天出工,和社员们关系不错,小队的人纷纷过来劝架,说我表现好,那农民才罢了手。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大队民兵组织的行动,专门整治偷摸的知青。带队的人告诫我:“好好劳动,不准串联,不准再惹事,否则见一次打一次!”说完,便把那三个知青“驱逐出境”了。</p><p class="ql-block">天色已晚,我回到半山腰的小屋,越想越怕——白天他们没打我,怕是碍于我是本队知青,晚上说不定会来报复。正好同住的钟德寿这几天不在家,我索性关好门,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小屋,直奔公平大队而去。</p><p class="ql-block">(十五)返城避难,感慨万千</p><p class="ql-block">因钓鱼风波,我逃回了故乡内江白马镇。那时正值盛夏,几个受伤的知青都不敢让家长知道伤情,有个邻居知青想穿长袖掩盖伤口,却被汗水浸得疼得受不了,只好换上短袖,终究还是被家长发现了。</p><p class="ql-block">家长们得知孩子在农村的遭遇,又心疼又担心。那段时间,回城的知青很多,听说简阳县其他区的内江知青,也和当地农民发生了冲突,内江城里到处都是知青聚会。重庆的一些知青插队在内江县,也闹得沸沸扬扬。那真是个动荡的年代。</p><p class="ql-block">知青下乡,实在是得不偿失。家长们并非真心愿意送孩子下乡,知青们更是迫不得已——学校停课,工作难找,除了上山下乡,别无选择。只能“自愿”离开父母,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p><p class="ql-block">而对农民来说,土地和粮食产量有限,知青下乡分走口粮,无疑加重了他们的负担。他们真的欢迎知青吗?恐怕未必。再加上知青大多是未成年的孩子,远离家乡,劳动艰苦,缺吃少穿,难免有人去偷鸡摸狗、“跳丰收舞”,损害农民利益。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武斗流血事件自然难以避免,整个社会也因此动荡不安。</p><p class="ql-block">我和其他知青一样,在城里无所事事,天天聚在一起凑热闹,混天度日。下乡时,我们被告知要在农村干一辈子,面对这样动荡的局面,我实在不敢回生产队,只能滞留在城镇,无形中又给本不宽裕的家里添了负担。</p><p class="ql-block">(十六)重返生产队,听闻往事</p><p class="ql-block">在城里待了一个多月,我渐渐觉得无聊。静下心来一想,自己天天出工,不偷不抢,和社员们关系也算融洽,应该不会有事。于是,我又回到了力裕大队五小队。</p><p class="ql-block">队里的人果然没有为难我,还和我聊起了钓鱼风波的缘由。原来,我们大队七小队有一片苹果林,长在公路边,苹果快成熟时,被一群人开着汽车洗劫一空。农民们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恰逢那三个知青去水库偷鱼——水库的鱼是大队公有财产,严禁私钓——于是有人振臂一呼,大家便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心中的愤恨。</p><p class="ql-block">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不一样,你踏实干活,不偷不抢,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放心,绝对安全。”这番话让我吃了定心丸,安心留在生产队劳动。</p><p class="ql-block">闲聊时,我发现村里几乎没有和我们同龄的年轻人,不是大几岁,就是小几岁。问起缘由,社员们的话让我心头一沉——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尤其是1960年,村里饿死了不少人,这一年龄段的孩子夭折得最多。最凄惨的是,当时人们饿得连埋死人的力气都没有,浮肿病人随处可见。</p><p class="ql-block">我听了心里发酸。那年头,我们这些城镇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饿得到处找野菜、吃米糠,比起那些饿死的人,已经算是万幸了。这么一想,下乡的日子反而算幸福的——至少第一年有国家供应的大米,加上红苕玉米,能填饱肚子。生产队的猪卖给国家后,还能分点返还肉,解解馋。</p><p class="ql-block">(十七)乔迁新居,落下病根</p><p class="ql-block">知青下乡,政府是拨了安家费的。我总住在钟德寿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便再三要求生产队为知青修建住房。后来,队里终于盖了两间土坯茅草房,我也跟着出工,参与了建房。</p><p class="ql-block">新房建在生产队大院子背后的半山腰上,十分简陋没有打地基,也没挖排水沟。两间房只能住两个知青,队长安排我和杨雯搬进去住。屋里的家当简单得很:一个土灶、一口铁锅、一个陶罐、一个石缸、一架单人床、一个装粮食的木柜、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再加上粪桶、锄头、扁担、箩筐,还有我下乡时用肥皂包装箱木条钉的木衣箱。这就是我扎根农村的全部家当,可当时的我,已经觉得十分满足——终于有了自己的“家”。</p><p class="ql-block">遇上阴雨天,屋里的地面潮湿得能踩出脚印。有一天早上,我准备洗锅做饭,突然发现左手无力,连锅刷都握不住,整条手臂发麻。后来我才知道,这大概是风湿病,也可能是长期挑担落下的颈椎病。山里的活,多半要靠肩膀挑,我们天天负重,稚嫩的颈椎不堪重负,渐渐变了形。这病根伴随我多年,直到现在,我的左手偶尔还会隐隐发麻。</p><p class="ql-block">(十八)养鸡趣事,一念之差</p><p class="ql-block">住在山下大院子时,我曾买过几只小鸡来养。有一天收工回来,隔壁的大爷——老队长的哥哥,用客家话对着我骂了半天。我听不懂,问了旁人才知道,他说我偷了他家的小鸡。小鸡长得都差不多,我百口莫辩,只好把自己的小鸡全送给了他,从此再也不敢养鸡。</p><p class="ql-block">搬进新房后,我实在忍不住,又买了一只快要下蛋的母鸡。这只母鸡不到三斤重,却很争气,没过多久就开始下蛋,而且天天不落。我早上喂它点玉米,然后放它去山坡上自由觅食,黄昏时它总会准时回来。</p><p class="ql-block">那年春节,我回白马镇家里过年,一住就是十多天。心里惦记着母鸡,却没想到,它竟能自己照顾自己,饿了就去山坡找虫子吃,晚上就钻到我门口的柴草堆里过夜。等我回到生产队,抱柴做饭时,竟在柴草堆里发现了一堆鸡蛋,乐得我合不拢嘴。这只母鸡性子倔,从不赖抱,天天都下蛋,直到1971年2月我离开农村,都舍不得杀它,最后以不到三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旁人。</p><p class="ql-block">还有一次,三小队的两个知青来找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兔子,说是偷来的,怕被人发现,躲到我这里避难。我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又保证以后不再偷东西,只好同意留下他们,一起吃了顿兔子肉。为了不惹麻烦,第二天赶场时,我特意把兔皮扔到几里外的草丛里,生怕被人发现。</p><p class="ql-block">(十九)参加工作组,坚守本心</p><p class="ql-block">为了贯彻中共中央(1970)3、5、6号文件,万兴公社开展了“一打三反”运动,我被抽调到公社工作队。各大队抽调的知青被交叉安排到不同小队,我是力裕大队五小队的,被派到了斑竹大队一小队,住在薛队长家,和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p><p class="ql-block">“一打三反”运动,说白了就是在政治领域打击现行反革命分子,在经济领域惩治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人。我们这些十八九岁的知青,哪里懂这么多大道理,只能听上面的安排,跟着照做。</p><p class="ql-block">我到斑竹一队后,先跟着社员们下地干活,混熟了脸,才按要求组织大家晚上在保管室学习文件。山里的冬天格外冷,社员们大多提着“烘笼儿”烤火,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我念文件,大家围坐在一起听,偶尔插几句话。</p><p class="ql-block">我知道,农村的夜晚是社员们干自家活的黄金时间——煮猪食、挑水、缝补衣服,样样都要做。于是,我隔三岔五才安排一次学习,从不耽误大家的家事,社员们也乐意配合。</p><p class="ql-block">白天,我坚持和社员们一起出工。薛队长劝我:“陈同志,你是工作组的,负责搞运动就行,不用干活。”我却觉得,自己终究是个知青,不能搞特殊。社员们都喊我“陈同志”,说话时还带着几分敬畏,起初我不懂,后来才明白——历次运动下来,大家都怕了,只要是上面派来的人,都不敢怠慢。</p><p class="ql-block">其实,村里的社员都本分老实,家家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什么“重点打击对象”,顶多有几个偷鸡摸狗的,教育一顿也就罢了。我整理好调查笔录,按时交到大队,心里却清楚,这样的运动,稍不注意就容易制造冤假错案。</p><p class="ql-block">队里有两个地主出身的兄弟,大家都叫他们“狗崽子”,但他们干活勤快,天天出工,是队里的主要劳力。我看他们实在,便一次也没找过他们谈话。那段日子,是我知青生涯里最安稳的时光——不用为口粮发愁,不用担惊受怕,只需要踏踏实实做事。</p><p class="ql-block">(二十)招工回城,喜极而泣</p><p class="ql-block">1971年初的一天,我突然接到斑竹大队的通知,让我去万兴场的旅馆一趟。赶到那里才知道,是白马发电厂的招工组在等我。招工师傅说:“再不来,你的名额就作废了,就差你一个人没填表了。”</p><p class="ql-block">我又急又喜,连忙解释,自己被派到外大队搞运动,交通不便,接到通知时已经耽误了。我赶紧按要求填了招工表,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等政审过关,等体检通知。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把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从未在信里提过一字。</p><p class="ql-block">直到1971年2月的一天,我和几十个知青一起,坐着白马发电厂的解放牌货车,去厂里报到。晚饭后,我向带队师傅请了假,迫不及待地回了家。</p><p class="ql-block">我家离白马发电厂只有几里路,敲开家门时,是妈妈来开的门。她见我回来,笑着问:“这次回来住几天?”我忍着激动,说:“妈,我这次回来,就不回生产队了。”家人都愣了,他们知道,我若不回农村,家里根本养不起我。</p><p class="ql-block">我这才告诉他们:“我被白马发电厂招工了,正式上班了。”妈妈听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拉着我的手问:“这么大的事,咋不早写信告诉家里?”我笑着说:“怕政审、体检过不了关,让你们白高兴一场,所以进了厂才敢说。”</p><p class="ql-block">第二天,白马镇的特大新闻,就是镇上有几个知青被招进了白马发电厂——我,就是其中一个。</p> <p class="ql-block">作者进厂后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作者退休后的近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