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ng🍁Fu的美篇

Gang🍁Fu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76, 79, 187);"> </span><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重 回 杨 家 窝 堡</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28, 128, 128);">作者:傅 刚</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寒时节的东北平原,朔风裹着碎雪,弥漫在旷野上打着旋儿呼啸。2026年元月,年逾花甲的我,坐在颠簸的长途汽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银白世界,心头五味杂陈。半个多世纪前的1969年,也是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时节,十一岁的我跟随父母,一路辗转来到杨家窝堡——梨树县喇嘛甸公社太平大队第四小队插队落户。这片并不算偏远却格外落后贫穷的土地,是我人生的第二故乡,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童年印记。如今故地重游,探望在那个艰难困苦的年代,曾给予我及家人最纯朴的关怀和照顾、给予我幼小心灵莫大慰藉与温暖的儿时伙伴和父老乡亲,感恩、寻觅、打捞那些散落在岁月长河里的记忆碎片,重温那段难忘的往日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车行一个多小时,便稳稳停在了村部门口。我推门下车,一阵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衣襟。抬眼望去,记忆里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灰绿色水刷石的墙面,白色的屋檐,落地式铝合金的玻璃门斗,黑色的鱼鳞瓦屋顶,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亮。门前的小广场上,健身器材整齐排列,宣传画廊里的图文,正无声诉说着村庄的新故事。村部的门敞着,几个年轻人正围在电脑前忙碌,墙上的村务公开栏里,规章制度与收支台账一目了然。恍惚间,我想起当年就读的村小学,就在这附近,可如今早已踪迹全无,一股怆然之情,悄然漫上心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正在和村干部们寒暄攀谈,一辆四轮微型电动车"嘀嘀"响着驶了过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傅刚!"那人嗓门洪亮,正是陈四。这个个子不高、精明能干的老友,当年是村里出了名的机灵鬼,后来还当上了乡镇银行行长。他推开车门快步走来,一把攥住我的手:"早就盼着你了,走,我带你逛逛如今的杨家窝堡!",我高兴地坐上了他的车,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几日刚下过大雪,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几度,极目远眺,周遭村屯都裹在厚厚的白雪里,银装素裹,煞是好看。车子缓缓驶进杨家窝堡,记忆里的景象与眼前的新貌交织重叠,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陈四家的院子十分宽敞,前前后后十来间红砖蓝瓦的新房,在雪地里格外亮眼。院门口,一个穿着蓝底白花棉袄的妇人正笑着迎接我们,我一眼就认出是桂香。她是陈四的爱人,当年大队书记的女儿,也是我的同班同学。那时的她,是班里的团支书,更是公认的"校花",大姐大,而我是班长。当年在学校操场上,我第一次站在全校老师和同学们面前“喊排”,紧张得满头大汗的囧态,如今想来,满是青涩的趣味。眼前的桂香,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没带走那份爽朗的风韵,如今的她,已是村里棋牌室兼小卖部的老板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推开棋牌室的门,喧闹声扑面而来。七八桌村民正围坐在一起,搓着麻将,唠着家常,嗑瓜子的"咔嚓"声与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农闲时节的惬意,在这烟火气里尽显。我被主人让到了里屋,空气能的暖器、热烀烀的火炕,让屋子温暖如春。刚聊起当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被熏得鼻孔污黑的糗事,门帘"哗啦"一声被挑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栓子!"我脱口而出,猛地站起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栓子是当年生产队老队长的儿子,比我大四岁,也是这么多年来,与我一直保持联系、时常往来的好友。他和陈四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是四世同堂,八口之家的大家长。岁月磨去了他脸上的稚气,那条曾经受过重伤的腿,现在走起路来虽然还是有点儿瘸,但身子骨还很硬朗。他大步走来,一把抱住我,胳膊上的肌肉硌得我生疼:"你可算回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闲聊间,我得知栓子这半辈子算不上顺遂。他人勤快,脑子活,几十年来,种地、养鸡、养猪、养牛什么营生都干过,老伴前几年因病离世,女儿远嫁山东,对他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所幸儿子、儿媳孝顺能干,近些年,父子俩开起了纸制品厂,家里又买了3台大货车,孙子走南闯北跑运输,孙女在外地上大学,前两年,又添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宝贝,现在8口之家,四世同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全镇都出了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转眼到了晌午,陈四急不可待地张罗:"走,去镇上饭店,我请客!"同行的有栓子、桂香的妹夫占河,更难得的是,他还找来了我当年在公社中学的老同学,班长李福。这老兄身体发福、性格爽朗,当过老师,做过镇政府秘书,如今退休在家,潜心研修佛学,据说在当地还小有名气。老友相聚,总有说不完的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镇饭店的菜码,带着东北人的豪爽与实在,远比市里的饭店实惠得多。溜肚片、炸河虾、酱焖“柳根”、蒜苗炒干豆腐,四道菜肴都是大大的盘子,一上桌,便摆得满满当当。我执意拦下了他们还要点菜的念头,笑着说:"都是自家人,吃好喝好就行!"。哥几个都不善饮,只喝了半瓶白酒、两瓶啤酒,却聊得热火朝天。从当年在生产队挣工分的辛苦,到上房掏家雀、下夹子打"沙半斤"的乐趣;从东大坑游泳、西大坑滑冰的畅快,到火盆边听老人讲古的温馨,那些尘封的记忆,在酒杯的碰撞声里渐渐鲜活。酒足饭饱之后,栓子悄悄起身结了账,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朴实、热情与低调,一如当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与老同学依依话别,我们再度返回杨家窝堡。从镇里到屯子不过二里多远,可在当年,这条路,我们是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出来的。那时的杨家窝堡,还没通上电,全靠一盏煤油灯驱散黑暗。三四十户人家,竟没有一间砖瓦房,满眼望去,尽是黑呼呼的草房与土平房,朔风吹过,苫草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哀怨诉说着村庄的清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如今,旧时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几乎家家户户都住进了红砖白瓷的新房,围着宽敞的大院套。一囤囤金黄的玉米棒子码得整整齐齐,透着丰收的喜悦;田野间,一排排白色的大棚格外醒目,孕育着冬日里春的生机。曾经咿呀作响的花轱辘牛车、毛驴拉磨的碾房,辘轳摇把的水井,还有那匹健壮的大青马,早已被时代淘汰,各式各样的农业机械、大汽车、小轿车,驶入了寻常农户家中,也驶入了杨家窝堡的新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踱步来到当年老房东"大四子"的家。院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记忆里那个健壮、朴实、憨厚的民兵排长杨四哥,如今已是年逾古稀的老人。尽管耳朵有些背,但身子骨依然硬朗,他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紧走几步就到了跟前,他那双结着厚厚老茧,布满皱纹的大手,便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嗓音洪亮,连说了两句,“傅刚!我可真的很想你呀!"这一声呼喊,瞬间让我的心理破防,霎那间禁不住湿了眼眶。后来我才知道,四哥的老伴去年刚过世,小儿子在城里工作,如今他和大儿子一起生活,儿子很孝顺也很勤劳,家里扣了三个塑料大棚,收入很可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坐在热炕头上,嗑着瓜子,聊着当年的往事。四哥的记性依旧好,他兴致勃勃聊起了他父亲,我的房东大爷给我剪马鬃、二大爷摘下腰间拴钥匙皮鞭鞘上的铜钱给我做毽子;聊起年三十晚上,我们围坐在炭火盆旁,四哥的母亲,房东大娘一边讲故事,一边给我卷"蛤蟆烟",呛得我晕头转向,醉了大半天的糗事;聊到杨家三哥娶媳妇,我跟着"捞忙"凑热闹,满院子撒欢;聊到四哥帮我家挑水、抱柴火;聊起我们俩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腿上扎着裹着兔子皮的“绑腿”,一起挎着“土蓝子”去捡粪、搂柴禾;聊到冬天晚上他登梯子上房掏家雀,我在下面打着手电筒照亮,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却笑得格外开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聊起了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冬夜,我拎着镰刀,打着手电筒,领着大黑狗,仗着胆子悄悄摸到距离屯子半里外的坟圈子,去偷摘那座新坟坟头上拴着的"大钱",回来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聊起了数九寒冬和小伙伴们兴高采烈,走了好几里的乡路,挤挤插插在公社的广场上看露天电影;聊起了我站在公社聚集了数百人的舞台上唱“样板戏”;聊起了和小伙伴赶着牛车往地里送化肥,途中翻车触断了牛犄角,被老队长罚站的情景;聊起了我和栓子跟着生产队的马车进县城,比着吃包子,他吃了15个,我吃了14个半(有一个包子掉在地上,没舍得扔掉,扒了皮,把里面的肉馅吃了)结果撑得我俩捧着快要爆炸了的肚子勉强出了门。返回途中下起了大雨和冰雹,我们把马车卸下来寄放到公社院里,骑马冒着瓢泼大雨跑回了生产队,浇成了落汤鸡。还聊到当年在生产队豆腐房,我们几个小伙伴,光着膀子挤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五更半夜被二大爷叫起来喝刚出锅的豆浆,那股香甜,至今还留在舌尖。寒冬里热气腾腾的黏豆包、酸菜炖粉条的杀猪菜和荞麦面饺子,还有那红红的的高粱米饭、黄灿灿的玉米面大饼子温暖了我的整个童年。虽然时隔半个多世纪,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令人难以忘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四哥和栓子、陈四的陪同下,我又先后看望了房东家的杨三哥,儿时的玩伴忠信,看望了老大队书记的儿子兴富大哥,他是继老书记之后,第二代带领全村村民脱贫致富的带头人,如今年近耄耋的他,虽早已卸任,依然精神矍铄,安享晚年的幸福生活。我还遇见了当年屯里那个曾经眉清目秀,如今也已是鬓染霜花的“老白家丫头”桂琴……,看着一张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孔,听着一声声亲切的呼唤,那些逝去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眼前。我还参观了栓子的纸制品加工厂车间,机器轰鸣作响,工人们忙碌不停,成品码得整整齐齐;参观了他弟弟立柱的养殖场。三十来头牛,个个膘肥体壮,悠闲地吃着草料。正在忙着加工饲料的立柱满脸粉尘,却满是自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眼见太阳西下,冬日晚霞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了橘红色,朋友们一再挽留我住下。考虑到已经错过了城乡公交车,我们还有太多话没有聊够,我便欣然答应了。晚上,栓子的儿媳准备了丰盛的农家饭菜,黏豆包、黏火烧、圆葱炒鸡蛋、白菜炖冻豆腐,还有烀苞米、拍黄瓜、焯菠菜,满满一桌子,全是儿时的味道。席间,栓子的重孙子、重孙女两个小宝贝格外可爱,他们啃着苞米,绽开童真的笑脸,满屋都弥漫着浓郁的幸福气息。置身其中,我心头暖意融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晚饭后,我来到栓子住的房间。他早已把炕烧得热烀烀的,又从柜子里取出崭新的被褥铺好。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我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我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热炕头,也是这样的欢声笑语,不同的是,那时的煤油灯换成了现在的节能灯,那时秫秸编制的炕席换成了现在的海绵床垫,那时的有线广播,换成了现在的彩色电视,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过去与现在,交织成了最动人的画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早上,吃过热乎乎的二米粥和小咸菜,栓子的儿子金富早已备好了礼物—— 一大口袋冻得紧实的冻豆腐,还有两只肥硕的大公鸡。推辞不了,我只好笑纳。栓子开着三轮车,送我到镇上的长途汽车站。车窗外,白雪依旧,村庄在晨光里渐渐远去。我们挥手作别,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常回来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汽车缓缓驶离小镇,我望着寒风凛冽的窗外,心中满是不舍与眷恋,还怀有一丝伤感。即是对久别重逢老友们的依依惜别,也对锁柱、生子、春福、福顺……那些英年早逝的儿时伙伴深切缅怀。杨家窝堡,这片我魂牵梦萦的土地,承载了我最珍贵的童年记忆。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流转,这里的模样变了,生活好了,可那份淳朴的乡情,那份真挚的情谊,却从未改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一趟重回杨家窝堡,打捞的不仅是散落的童年碎片,更是一份深藏心底的感恩与温暖。怀着这份感恩的心,我将不负光阴,踏实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1月8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吉林四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傅 刚:Gang 🍁Fu 祖籍中国山东,吉林省四平市人。出身书香门第、教育世家。毕业于吉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现侨居加拿大🇨🇦温哥华。北美艺术家协会会员、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会员;北美书画研究院、加拿大🇨🇦海派书画院、温哥华书画院院士;北美中国文化艺术协会副主席,北美中国文化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加拿大🇨🇦瀚学堂中文艺术教育学院特聘书法教授、艺术总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