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谎言

邓琮

他们是世间最狡黠的“骗子”，一生都在编织着温柔的谎言；他们也是世间最笨拙的“骗子”，那些谎言里，藏着一眼就能看穿的深爱。 　　小时候，总觉得父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更是最“口是心非”的人。你捧着碗里最后一块肉，怯生生地递到他们嘴边，他们会皱着眉摆摆手：“我不爱吃，你快吃。”可你分明看见，他们的目光落在肉上，带着一丝眷恋。你把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一支廉价的护手霜，想抚平他们手上的粗糙，他们却嗔怪道：“乱花钱干什么，我用不着。”可转头，就把护手霜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逢人便说：“这是我孩子买的。”。 　　上学时，你熬夜刷题，台灯的光映着窗外的夜色。客厅的灯总亮着，母亲披着外套走过来，端着一杯热茶：“我还没睡，正好给你泡杯茶，喝了提神。”你不知道，她早已困得睁不开眼，却硬撑着等你，怕你孤单，怕你饿肚子。父亲沉默寡言，却总在你考试失利时，拍着你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努力就好，我当年还不如你呢。”你信以为真，后来才从长辈口中得知，父亲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学霸。 　　长大后，你背上行囊，奔赴远方。电话那头，他们永远是那句“我们都挺好的，你别惦记，好好工作”。你听着语气轻松，便真的以为他们过得惬意，却不知道，电话线的另一端，父亲正强忍着病痛的折磨，母亲正偷偷抹着眼泪，把刚挂断的电话攥得发烫。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你像往常一样拨通家里的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却不是熟悉的声音，而是邻居哽咽的告知：“孩子，你快回来吧，你爸他……走了好些天了。”你如遭雷击，连夜驱车往家赶，一路上，脑海里全是父亲最后几次通话的模样——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却总说自己只是感冒；他说家里一切都好，却从未提过自己日渐消瘦的脸庞，和那被病痛压弯的脊梁。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你看见母亲红肿着双眼，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桌上摆着一张诊断书，日期赫然是半年前。原来，父亲查出绝症时，第一时间就嘱咐母亲瞒住你，他说：“孩子在城里打拼不容易，房贷、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我这点病，不能再给他添负担了。”那些日子，他忍着剧痛，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你通话，听你分享工作的成就，听你抱怨生活的烦恼，却把自己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你跪在父亲的遗像前，哭得撕心裂肺，悔恨像潮水般将你淹没。你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那些破绽百出的谎言，恨自己连父亲最后一程都没能陪在身边。 　　料理完后事，你拉着母亲的手，哽咽着说：“妈，跟我去城里住吧，我照顾你。”母亲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固执的温柔，她拍着你的手背，又开始编织新的谎言：“傻孩子，妈在老家住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每天遛遛弯、聊聊天，日子舒坦着呢。城里那鸽子笼似的房子，妈住着憋得慌。再说了，你工作忙，妈去了反而给你添麻烦。” 　　你知道，她哪里是住不惯，她是怕打扰你的生活，怕你分心，怕你为她操心。她把父亲的遗愿揣在心里，把对你的爱藏在“我很好”“我不缺”的谎言里，就像父亲当年一样，用最笨拙的方式，护你一世周全。 　　这些谎言，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心的设计，却带着岁月的温度，带着沉甸甸的父爱母爱。他们把最好的都留给你，把最苦的都藏在心里；他们把“我不累”“我不饿”“我不冷”挂在嘴边，却把“我爱你”三个字，融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融进了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后来，你也成了别人的父母，才终于读懂那些谎言里的深情。再后来，你也成了“骗子"，为还房贷，你打了三份工，每天累的不象人样。每逢母亲打电话你总是轻描淡写的说:“我不忙，工作很轻松"。原来，所谓父母子女，不过是一场双向的“欺骗”——他们骗你长大，你骗他们不老。他们骗你是怕增加负担，你骗他们是怕他们担心。 　　中国最大的“骗子”是父母，可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温暖的骗局。他们用一生的谎言，换你一世的安稳；用一生的付出，换你一世的无忧。这份“骗”，是刻在骨血里的爱，是岁月带不走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