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去医院送早餐，路上堵得厉害，比往常晚了二十分钟。前几日还畅通的街道，如今车流如织，半小时的路硬是走了一个小时。心里惦记着小柚子，怕他醒了没人哄，手里的保温袋攥得更紧了些。月嫂说他昨晚又闹腾，一放进婴儿车就哼唧，睡不安稳，像是从羊水中来到这个世界，还带着对孤独的本能抗拒。后来只好把他放在大人身边，贴着体温，才终于踏实入睡。这小小的生命，原来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暖意和陪伴。</p> <p class="ql-block">他安静地躺在毯子里，像一滴露水凝在清晨的叶尖，轻轻一碰就会碎。卡通图案的毛毯裹得严实，小脸粉嫩，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我站在一旁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这份初生的宁静。他不知道自己正被多少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也不知道，他每一次微弱的抽动，都会牵动整个世界的重心。</p> <p class="ql-block">睡梦中握着小拳头，想什么呢？</p> <p class="ql-block">爷爷抱着他，与他交流着…</p> <p class="ql-block">爷爷，想跟我说什么呢…</p> <p class="ql-block">奶奶抱着他，喂他喝奶呢…</p> <p class="ql-block">回忆你父亲当年和你一样小的时候，又是怎样？</p> <p class="ql-block">出生几天后，再秤一下，呀，比出生时，略轻了点…难怪，小脸似乎又变小了点…</p> <p class="ql-block">外公抱着他，他裹在印着小熊的毯子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的头软软地靠在我臂弯里，呼吸带着奶香，偶尔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抓空气。我低头看他，忽然觉得，这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倔强。他哭过、闹过、抗拒过，可终究还是在一点点适应——适应光、声音、温度，还有那些围在他身边、舍不得移开目光的人。</p> <p class="ql-block">那位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她托着小柚子的头颈，动作像在捧一件失传的瓷器。水温、力度、角度，全都恰到好处。她不说话，可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别怕，我在。”墙上的“WUHAN ASIA GENERAL HOSPITAL”静静挂着，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在这里，每一个新生儿都被这样小心翼翼地接住，从母体到世界，从混沌到清醒，从孤独到被爱包围。</p> <p class="ql-block">第二次洗澡时，护士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在塑料垫上。他一开始“哇”地哭出声，像是抗议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小脸皱成一团。</p><p class="ql-block">可没过一会儿，那哭声竟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享受的安静。水珠滑过他娇嫩的皮肤，洗去胎脂，也洗出生命最初的轮廓。称重时发现轻了一点——原来是羊水褪去，皮肤微微收缩。这微小的变化，正是他踏入人生的第一步…</p> <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十五分，我坐在病房旁的椅子上，他在我怀里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手机自动打上了水印：2026年1月8日，武汉亚心总医院。这看似平常的一刻，却被时间悄悄标记了下来。或许多年后他看不懂这张“打卡”照的意义，但我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睁眼看世界，而我，正抱着他，稳稳地接住他的目光。</p>
<p class="ql-block">一天天过去，他喝的奶量在增加，体重在悄悄上涨，连哭声都比从前有力了些。他不再那么害怕独处，偶尔能在小车里睡上一会儿。可每当他醒来，第一反应仍是寻找声音和温度。我渐渐明白，成长不是突然的蜕变，而是一次次在不安中被安抚，在孤独中被拥抱，然后一点点学会信任这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小柚子，你慢慢来。我们都在这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