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年糕苏苏68018279

2026年1月8日摄于

世界文化遗产苏州留园

【暗香】

从拥攘的回廊折入“东园”，人声便猛地被滤去了。此地是留园的余韵，一段不肯睡去的尾声。几块湖石瘦硬地立着，在冬日午后的薄光里，泛着青灰色的、梦一般的凉意。我原是漫无目的地走，直到一股香气，清清冷冷地，倏地钻入鼻息。不是袭来的，是浮来的，仿佛昨夜月色融化后，遗下的魂。

循着那缕魂去，便在粉墙的转角遇着了它。一株老梅，倚着嶙峋的湖石，开得正寂然。枝干是铁画银钩的瘦金体，遒劲地伸向淡白的天空。那花，却是蜜蜡似的半透明，一朵朵，疏疏地缀着，像凝在岁月梢头的、小小的寂静。没有一片叶子的搅扰，它就那么干干净净地开着，将一冬的冷，都酿成了这一树温润的、幽微的甜香。

我立住了。四下里静极，只有风过时，几片瓣子悠悠地旋落，触地无声。那香气愈发地活了，丝丝缕缕，若有还无。它不是让你去嗅的，只是静静地在那儿，盈满这一角天地，仿佛这园子百年来的光阴与心事，都在这静默的芬芳里，低低地诉说着。人与花，便在这无声的诉说里，一同沉入一种亘古的安宁中去。

离去时，脚步不觉也放轻了。回望处，那树蜡黄已溶进渐深的暮色里，看不分明。但那阵幽香，却仿佛沾在了衣襟上，跟了我一路，清冷冷的，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