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徐沛东作曲的《我热恋的故乡》 唱道,"我的故乡并不美,低矮的草房苦涩的井水,一条时常干涸的小河,依恋在小村周围,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收获着微薄的希望。住了一年又一年,生活了一辈又一辈"。歌词只需要改几个字,就好像在唱我家老村。</p><p class="ql-block"> 人们建村造房,一向讲究风水, 喜选背山临水之处。老村,也选在背山之地,坐北面南。村后小山,虽只有三四十米高,远看似一个土墩,但与更后的山坡相连,有点山脉之余的韵味。年轻人称之为后山,老辈们称为龙背岗墩。后生们有点不屑,挑战似地问,那龙头在哪里?老人说龙头潜在村子底,村居就是龙头鳞角。山上有一片贫瘠的土地,土里多含砂粒,肥力很差,种大麦,麦穗没挂几粒籽实,种番薯,只长拳头大的个头。村边没有常年碧波荡漾的河流,只有两条蜿蜒的水渠,由北朝南从村的东西两边流过。春耕双抢时节,水库放水,小渠流淌起清凉的库水,灌入稻田,滋养禾苗。平时干涸着,长满荒草。偶遇大雨,小溪也会欢腾几日,吸引着鸭子整天浮在 水里,把羽毛洗得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 村南两边各有一口井,倒是终 年不干,清凉甘甜,为村里滋润了不息的生机。村人说这是两颗龙眼。据说,二百年前,有四户人家结伴从宁波镇海或慈城迁来安家,按姓氏取村名, 叫刘四房,最盛时人口也就一百多。 村子小,名气更小。迄今为止,也未曾在书报上见过村名,在县志里也难找到地名。村民,以农为主,收获微薄,村居自然建得简陋。</p><p class="ql-block"> 村中有两座四沿屋,为最好的居屋。有大墙门、大堂屋,东西厢房,有点像福建客家的围屋。内有十多间房,最热闹时住着六七户人家。此外,就是乱石筑墙的长屋,形成东、西、中、前四条长弄堂。乱石墙上开裂出许多墙洞, 成群的麻雀在里面筑巢安家。于是, 一排房屋,人雀共居,好不热闹。村里和伦,玩童一个,有一项绝技,能爬墙上壁,掏取雀蛋,喜以蛋充饥, 在小伙伴前炫耀本领。一日,被他父亲捉住,打得屁股开花,旷课数日, 遂为班上同学笑话。</p><p class="ql-block"> 老村,南与张家边接邻,北与方家岙相望。童年,去方家岙底方伦业同学家游玩,走进一幢大围屋,人称方百万庄,传为方姓大财主所建。张望院内,发现屋子竟有两层,道地用青石铺就,非常适合玩铜板、打砣螺的游戏。才知刘四房村房屋之低矮,也才识得书里有一个“矮”字和一个 “楼”字。到张家边走亲,发现张家道地宽敞无边,可在里面骑自行车,打虎跳。但回到本村,照常在弄堂草堆中玩起滚铁环、打水枪,抡泥炮等各种童年游 戏,其乐无边。童年的幸福,似乎无关村居之大小,房屋之豪简。</p><p class="ql-block"> 老村简陋,自然不引人关注。人有三急六难,出门在外,尤多不便,于是, 善良的村人在村西土路旁,建起许多小屋,地埋大缸,上配座架,既为行人解急,也为农地积肥,一举两得。成排小屋是老村的公厕群,几乎成了乡间一道景致,给外村人印象极深。故此,有乡谚 云:“刘四房、刘四房,三十六只大屙缸”。乡间还有旧谚:“宫门陈墩,瞎子乱奔;泥峙朝北岙,十八个瞎子爬灰佬”。“乱奔”者,在忙于替人算命赚钱。 “爬灰”者,其实是公媳关系融洽。看似贬语,实质是在佩服人家自强不息,羡慕别家和谐团结。只是语中带了点酸味讽刺。</p><p class="ql-block"> 几年前,随着务农者减少,新农村改造,露天粪坑这类旧物已经绝迹。</p><p class="ql-block"> 王伟祥2014年12月6日刊于《舟山日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