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家台静农 苍劲古趣含清刚

中书国画

  作为近代文坛与书坛之巨擘,台静农先生学养贯通文史艺林,既以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立世,更以独树一帜的书法艺术垂范后世。从北平国学门的求学岁月到 “未名社” 的文学生涯,从大陆多所名校的执教经历到台湾大学二十载执掌中文系的深耕,先生始终以纯粹之品格、深厚之学养结交贤达,以执着之追求、创新之精神精进艺事,其人品与艺境皆为后世景仰,成为连接近代两岸文化脉络的重要标杆。   台静农(1902-1990),原名台传严,字伯简,号静者,安徽霍邱人。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毕业,早年为 “未名社” 核心成员,与鲁迅交厚。其后历任辅仁大学、厦门大学、青岛大学教职,先后与胡适、启功、老舍、傅斯年等学界名流相交,其人品学养深为诸贤所推重。   1946 年赴台,出任台湾大学中文系主任凡二十年,其间曾任文学院院长。著有《台静农书艺集》及小说、散文等多部著作,系近代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与书法大家。先生早年专攻文学,1946 年移居台湾后,书法造诣日精,声名鹊起。日本学者河内利治曾评,在台湾最具影响力的四位书法家中,台静农当居首位。   台静农书法兼擅金文、刻石、碑版及历代名家墨迹,篆、隶、草、行、楷五体皆精,旁通篆刻、绘画,其行草独树一帜。观其行草作品,倪元璐之影响昭然可见。先生曾任职辅仁大学,为启功先生恩师陈垣之秘书,故与启功交往甚密 —— 二人相差十岁,却结为莫逆,往来不辍。启功先生曾言:“台先生最不喜欢王文治的字,常斥其‘侧媚’。予小子功,习字数十载,谬获‘书家’虚名。忆昔年少,曾有超越张照、王文治之妄念;然近日于友人家得见王文治自书诗册,不禁嗒焉若丧 —— 今时今日,我连其‘侧媚’之功亦有所不逮。数年来,常念此老友,深盼重逢;然以我薄劣书艺,又不免怯于相见。最终定夺:若得晤面,绝不敢以拙作就正于先生。” 此语既见启功先生谦和自牧之态,亦足见对台静农书法之极致推崇。   先生嗜书如命,兼善画梅兰,以书法为业余雅趣,此在同代作家中实属罕见。其书法宗汉魏诸碑、倪元璐及邓石如,落笔尽敛狂态。行书多取法倪元璐,飞白毕现,顾盼自得,具潇散之致;晚年作品经学识滋养,愈见苍劲古雅,慷慨悲歌之气融于笔墨,书风奇肆而含清刚之韵。   张大千对台静农书法评价甚高,视其为倪元璐书法之真传人。1968 年,张大千检出倪元璐书法《古盘吟》赠予台静农,题跋云 “顷检出寄与吾静农老弟宝玩之”,足见台静农临习倪元璐书法,深得真迹遗韵,落笔自有不凡气象。先生十四五岁即潜心研习书法,“初学隶书《华山碑》及邓石如,楷行则宗颜鲁公《麻姑仙坛记》及《争座位帖》”,勤习不辍。1928 年夏,于北京加入 “圆台印社”,专心师从名家治印;曾鼎力协助鲁迅搜集碑帖,见闻日益广博。更值一提者,1933 年春结识溥心畲,1937 年 “七七事变” 后结识张大千,与这两位被誉为 “南张北于” 的当代画坛巨匠切磋画学,结为终生挚友。   先生书法之精进,一得益于沈尹默之影响 —— 沈氏认为 “王觉斯书法‘烂熟伤雅’”,故先生弃王改学倪元璐;后得见张大千所赠倪元璐书双钩本及真迹,“深赏其格调清新,为之倾心”。二在于其书学研究之深耕,曾于《梁启超学术简表》中设 “任公字学” 专节,引蒋百里评语,称梁氏书法为 “我国楷法线美之极轨”,并阐发 “字为心画”“书道不能磨灭于天地间” 之理念。台静农以书法、旧诗、绘事、篆刻自遣,终成台湾首屈一指的书法大家,其隶书开阔雄浑,行书苍劲沉厚,草书顿挫有致,皆为一时之绝。先生更于倪元璐书法基础上推陈出新,融入汉隶古拙笔意,追求 “字外之字” 的艺术境界,寄寓其日渐郁结的家国情怀。   书法为艺术之一脉,并非孤立存在,尤其与绘画渊源深厚。昔人有 “书画同源” 之说,诚为至理。然世人多以为绘画取资于书法,盖因绘画之表现有赖于线条;殊不知书法亦当取资于绘画。实则书之点画,即画之笔墨;书之纵笔挥洒,与绘画之运奇布巧,其理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