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十年铁链，被儿子的钢锯锯断在金榜夜茅草屋的霉味混着铁链摩擦的铁锈味，陪了我二十年。</p><p class="ql-block">今天这味道里，多了些肉香和鞭炮声全村都在为我儿子阿明摆流水席，他考上了985，是这穷山沟里飞出的第一个金凤凰。</p><p class="ql-block">"买"我的男人叫老栓，此刻正被乡亲们围着敬酒，喝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p><p class="ql-block">飞："我家阿明就是文曲星下凡!以后出息了，我老栓也能跟着享福!"</p><p class="ql-block">而我，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在屋角的石柱上，脚踝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茧。老栓怕我跑，连窗户都钉上了木板，只留一条窄缝，能勉强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冲天的火光。</p><p class="ql-block">我望着那条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阿明是我在这地狱里唯一的牵挂，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当年被拐到这里时，我才十八岁，宁死不从，被老栓打得半死，后来怀了阿明，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我才慢慢有了念想。</p><p class="ql-block">我偷偷教他认字，把我记得的知识都教给他，告诉他山外面有高楼大厦，有宽阔的马路，有不用被锁链锁住的人生。阿明从小就懂事，知道我受的苦，总是趁老栓不在，偷偷给我带好吃的，用小石子在地上写字给我看。</p><p class="ql-block">"妈，我以后一定带你出去。"这是他从小到大，跟我说过最多的话。</p><p class="ql-block">宴席闹到最欢的时候，屋门被轻轻推开了。阿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新衣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我熟悉的隐忍。</p><p class="ql-block">"妈，吃口面，沾沾喜气。"他把碗递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p><p class="ql-block">老栓有规矩，不准他跟我走太近，更不准他私下给我送吃的。我怕连累他，摇摇头："你快出去吧，别让你爹看见。"</p><p class="ql-block">"没事，他们都喝多了。"阿明蹲下来，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喂我吃面。面条还是热的，带着葱花的香味，是我这二十年来吃过最香的东西。</p><p class="ql-block">我含着泪，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掉进碗里，混着面汤一起咽下去，又咸又涩。</p><p class="ql-block">吃着吃着，我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在我脚踝处动了动。低头一看，他身后藏着一把小小的钢锯，正趁着喂我吃面的动作，偷偷锯着我脚上的铁链!</p><p class="ql-block">锯齿划过铁链，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我耳边。我吓得浑身一僵，想阻止他，却被他用眼神按住了。</p><p class="ql-block">"妈，别出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今天终于能带你走了。"</p><p class="ql-block">铁链又粗又硬，钢锯太小，锯起来格外费力。我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紧绷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怕。我怕老栓突然进来，怕他发现后会打死阿明。</p><p class="ql-block">"阿明，别管我了，你自己好好去外面读书，妈在这里......"</p><p class="ql-block">"妈!"他打断我，眼里满是泪水，"没有你，我读再多书也没用!我考上大学，就是为了今天能救你出去!"</p><p class="ql-block">锯齿一点点深入铁链，火星偶尔溅出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用力地锯着。我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看着那根囚禁了我二十年的铁链，一点点出现裂痕。</p><p class="ql-block">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些。阿明加快了动作，钢锯来回拉扯，"沙沙"声越来越响。</p><p class="ql-block">"妈，快好了，你准备好。"他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滴落在铁链上，瞬间蒸发。</p><p class="ql-block">突然，"咔嚓"一声轻响，铁链终于被锯断了!断裂的瞬间，发出一种沉闷又刺耳的声响，像我这二十年积压的所有痛苦和绝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p><p class="ql-block">阿明一把扶起我，把钢锯塞进口袋，压低声音喊："妈，快跑!往村口跑，我在那里藏了一辆自行车，你一直往前骑，别回头!"</p><p class="ql-block">我踉跄着站起来，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可我顾不上了，跟着阿明就往外跑。刚跑出茅草屋，就被几个村民看见了。"老栓家的跑了!"有人大喊一声，立刻有人冲了过来。</p><p class="ql-block">"妈，你快走!我来拦住他们!"阿明推了我一把，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还顺手点燃了旁边堆放的柴火。</p><p class="ql-block">干燥的柴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开来，把茅草屋也烧着了。浓烟滚滚，挡住了村民的视线，也挡住了他们追赶的脚步。</p><p class="ql-block">"阿明!"我哭喊着，想回头去救他。</p><p class="ql-block">"妈，别回头!好好活着!"阿明的声音从火光里传来，带着一丝决绝。</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引开村民，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我咬着牙，忍着泪水，拼命地往村口跑。脚踝的伤口被地面摩擦得鲜血直流，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跑到村口，果然看到一辆自行车靠在大树下。我骑上自行车，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蹬。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鞭炮声早已消失，只剩下村民的叫喊声和房屋燃烧的噼啪声。</p><p class="ql-block">我不敢回头，一路往前骑，穿过黑漆漆的山林，骑过崎岖的小路。铁链断裂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希望。</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骑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身后的山林变成模糊的影子，我才敢停下来。</p><p class="ql-block">我找了个派出所报了警，警察听完我的遭遇，红了眼眶，立刻派人去那个山沟寻人。我蜷缩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一夜未眠，心里全是阿明的影子。</p><p class="ql-block">三天后，警察带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进来。是阿明!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还有些擦伤，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星星。</p><p class="ql-block">"妈!"他喊了一声，快步冲过来抱住我。我摸着他脸上的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我不傻，"阿明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我说过，要带你出去的。"</p><p class="ql-block">原来，那天他引开村民后，趁着混乱躲进了后山的山洞，等村民不找了，才顺着我离开的方向追了上来。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着一棵大树，饿得快要晕过去。</p><p class="ql-block">老栓和那些参与买卖人口的村民，都被警察带走了，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我和阿明回了我阔别二十年的家。父母早已白发苍苍，见到我，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他们以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我。</p><p class="ql-block">大学四年，我在阿明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找了份保洁的工作，一边打工，一边陪着阿明。他学习刻苦，年年拿奖学金，每次拿到奖状，都会第一时间跑回家，塞到我手里："妈，你看!"</p><p class="ql-block">我会摸着那些烫金的字，笑着流泪："我儿子最棒了。""</p><p class="ql-block">周末的时候，阿明会拉着我去逛公园，去吃街边的小吃。他会记得我爱吃的口味，会记得我脚踝怕凉，走路久了，就蹲下来给我揉腿......</p><p class="ql-block">现在的我，再也不用被铁链锁住，再也不用闻茅草屋的霉味。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阳光洒在窗台上，看到阿明为我准备的早餐。</p><p class="ql-block">我知道，那二十年的苦难，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疤，但因为有阿明，那些伤疤上，终于开出了花。</p><p class="ql-block">往后余生，我和我的儿子，会守着彼此，把日子过成甜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