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原空军高炮五师文艺宣传队--艾立光

令狐冲

青年军人艾立光

　　空军高炮五师是一支功勋卓著的英雄部队，它前身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1955年组建为国土防空高射炮兵第五师，在作战中屡立战功，威震中外。1958年福建龙田空战，部队冒违犯条例的风险，怒火击落杀害杜凤瑞的敌机，获刘亚楼司令嘉奖并推动条例修改；1961年漳州空战，十三团二连早开火2秒助力全团击落RF-101A侦察机，获国防部授予“神炮二连”光荣称号。1967年奉命援越抗美，以“集火近战”战术8个月击落美机139架，击伤121架，俘获美军飞行员26名，并且涌现出一批以李金才为代表的战斗英雄，两次获得毛主席亲自签发的嘉奖令。

一九六八年我从北京参军入伍，非常幸运的来到英雄的高炮五师，在十三团指挥连当了一名电话兵，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高炮五师有两张闪闪发光的名片:一是师篮球队，在福建漳州军内外屡战屡胜，名声显赫；另一张就是高炮五师的战士业余文艺宣传队。

我到部队不久，在十三团的一次汇演中，被时任师宣传队长的谢道知选中，成为了师宣传队的一员。

　　高炮五师的各级领导非常重视部队的文化建设，文艺宣传队在五师历史悠久，每届宣传队都有辉煌的业绩和闪光的亮点，对于活跃部队的文化生活，融合军民关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68年9月，五师宣传队在漳州体育场再次组建。队长是谢道知，指导员是高春树。谢队文武双全，能编会演，创作了很多新剧目；高指二胡拉的相当棒，独奏《赛马》是拿手好戏。十三团指挥连排长陈培玲多才多艺，在多个节目中都是主演，他与弹琵琶的陈颂楠都是上一届宣传队的老人。唱《红灯记》的张旭庭、长号唐志刚、京胡高义胜、孙朝山、三弦缪连荣和我都是北京兵。大提琴马骏声、黑管燕奎军和竹笙魏士金都是69年的沈阳兵。马骏声是一位难得的文艺人才，大提琴、手风琴没有他不会玩的乐器，独舞《忠字舞》更是他的绝技，场场必演。在庆祝党的“九大”召开的日子里，漳州的大街上五师宣传队的锣鼓敲的是最响的，人群也是围的最多的。

当时宣传队还有几个特别的人，总政空军文工团的鲁继先和黄祖平，他们是来部队基层锻炼和选拔人才的，有军队最高文艺殿堂的两位老师的加盟对当时宣传队的发展和建设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鲁老师经常亲自给我们讲课传授艺术的精髓，在舞台上手把手的指导，在发声的指导课上鲁老师要求演员说话一定要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声音洪亮，“包子、包子…”鲁老师嘴里发出的“包子”铿锵有力，悦耳洪亮非常有底气，每个“包子”都不是从鲁老师口中说出来的而是“蹦”出来的。

我记得有一次上表演课，内容是“找针”，说白了表演就是演什么要像什么，当节目剧本拿到手里后，首先就是熟读剧本角色分析理解吃透。鲁老师在上课现场说：“我往地上扔一根针你们每个人都过来找一找”，说完就做了一个扔针的动作，我们分别上前装模装样地走了一遍，有的连腰都没有弯一下，鲁老师看完没说话直接真的拿出来一根针，在我们面前晃了晃顺手就扔到地上了，你们去把针拾起来，我弯着腰在地上仔细找了二圈连针的影子都没看到。鲁老师说“要认真找”我索性蹲下手眼并用地搜索，奇了怪了我视力蛮好的，明明看到针扔到地上了愣是找不到，我汗都找出来了，这时鲁老师说：“起来吧，针在我手里呢，这次找针的情节表演非常好，找到入戏的门了”，哦！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演戏不是演什么模仿什么，而是演什么就像什么！逼真！入戏和演戏是两码事儿！有许多演员因入戏太深而假戏真做我想就是这个道理，找针至今虽已过去五十多年仍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鲁继先老师对师宣队的发展和建设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黄祖平老师是舞蹈尖子，舞功深厚扎实，我的侧手翻和旋子都是黄祖平老师手把手教的。黄老师编导的舞蹈《大刀进行曲》在与空八军宣传队汇演时那真是争光又露脸，空八军宣传队出演的节目中，一位演员在舞台上连续打了二十二个旋子，获得台下掌声一片。随后五师的《大刀进行曲》上场了，我们十名手持大刀的队员随着舞曲，用舞台步三角队形一溜小跑冲到舞台中央，杀！杀！杀！只见银光闪闪大刀左劈右砍，刀柄上的红绸随刀而飞舞，艺术殿堂老师编导的舞蹈那是何等的了得！舞台下鸦雀无声，我们数次变换队形，在杀声中我们冲下舞台。接着是个人表演，黄祖平第一个上场，一出场就是一个360度的双飞，紧接着就是旋子，那旋子打的又轻又飘又高，这功夫了得！这时台下传来了数数的声音，27、28、 29…，数数的声音越来越大，37！黄祖平一口气打了37个旋子！台下掌声雷动，太棒了！激动的我差点忘了是第二个上场了，我应该是连续的侧手翻通过舞台，结果冲的太猛了，打了二个侧手翻就出舞台了。

艾立光与马骏声

　　在漳州宣传队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练拉手风琴，有时串个小节目跑个龙套什么的，到宣传队时我对手风琴是一知半解，也就能拉个东方红。功夫不负有心人，每天我至少要练五、六个小时，一边练一边琢磨，没有老师也没有教材，我愣是把手风琴左边贝斯的根音、和弦还有右边的键盘都搞清楚了，以前只能演奏C调，后来几个常用的像D调、F调、降B等也都能演奏了 ，那时我拉琴的指法还是陌生的，我就对演出的每首曲子不厌其烦地练，直到熟练地把指法固定好为止，基本上保证了演出需要，在漳州体育场开大会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时我手风琴伴奏。

九大后五师宣传队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就是我和唐志刚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师政委马稼祥亲自参加了支部大会，这在五师宣传队的历史上也是仅有的。

宣传队的日常生活愉快而紧张，每天起床后，大家都自觉有序地去抻筋练嗓音，上午基本是演排节目，下午化妆、做好演出前的准备工作。师宣传队在谢道知队长的领导下创作了很多新的节目，采取像鱼鼓、快板、对口词、小合唱等喜闻见乐的文艺表演形式到部队基层和厂矿企业演出！师宣队还去崇武前线为驻军慰问演出，那时老蒋总想反攻大陆，敌特经常窜犯大陆，敌情非常紧张，战士们巡逻放哨时，穿着雨衣趴在礁石上一趴就是一个晚上，非常的辛苦。还有就是去连城十四团演出，路过《古田会议》旧址，高指导员带领我们大家学习古田会议精神。并参观了会议旧址纪念馆。

总之，在福建五师的驻地和漳州的大街小巷总能看到五师宣传队的身影，总能看到五师宣传队那耀眼的闪光。

1969年由于珍宝岛事件，毛主席签发了军委命令：调高炮五师北上保卫首都北京。当时五师宣传队正在连城场站演出，接到指令后我们连夜返回漳州，同年八月到达北京，暂驻地是北京外国语学院。由于当时形势所迫部队很快就转进到张家口一线，我们随之都回到连队备战，这一届师宣传队的使命结束了。

　　1970年高炮五师宣传队再次在张家口柴沟堡组建。这次组建的规模是五师宣传队历史上最大的也是仅有的一次。是按照京剧《沙家浜》剧组的满配。为适应《沙家浜》的剧情，进一步加强宣传队的实力，师政治部李文东干事1970年底从北京特招了沈丽华，郑庆华，曹兰茹，李玉玲四位女兵，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兵京胡张东旭。谢道知继续任队长，副队长陈陪玲，指导员刘均良，师宣传队上一届的队员悉数归队，另外还从连队补充了不少文艺骨干，李铁兵、李晓光、张元祥、汪恩富、刘国发…，他们在《沙家浜》中都担任了不同的角色。

为了排练演好《沙家浜》，师宣传队组建不久就专程去宣化沙岭子农场，向正在下放锻炼的中国戏剧学院的师生一对一学习，老师们非常热情手把手口传心授，把《沙家浜》的全场戏都给传授了一遍，师宣传队对应的每个角色学习也是非常的认真。以前从没听到过陈陪玲唱京剧，从沙岭子回来后就变成妥妥的“郭建光”了，走台亮相一板一眼，“朝霞映在阳澄湖上…”那纯正韵味的京剧唱腔脱口而出，模仿京剧名角谭元寿的京腔京调惟妙惟肖，把郭建光的高大形象表演地酣畅淋漓。饰刁德一的孙朝山学马长礼的唱腔也是有模有样。敲板鼓的张德全，小伙子是沈阳兵，圆脸大耳朵个子不高，但非常的聪明有天赋，在老师的指导下把板鼓敲地如行云流水，出神入化！连戏院老师都对他伸出了大姆指。板鼓在京剧中不仅是乐队的指挥而且是灵魂，演员在舞台上出场亮相一板一眼都和板鼓丝丝相扣。还有一位弹奏月琴的广东兵高沛全，他也是一个极有文艺天赋的人，在专业老师指导下弹拨水平突飞猛进，练的炉火纯青！老广高沛全复员后凭月琴的精湛演技被广州粤剧团聘用。宣传队所有参加学习的成员都是收获满满。

一个多月的学习回来后师宣传队购置了《沙家浜》全本，我们参照全本通过观看样板戏《沙家浜》录音录像，自排自演自练自纠，经过三个多月的不懈努力最终排出京剧样板戏《沙家浜》一至八场，第九场《奔袭》因客观原因没有排演。不久我们就开始下部队和到张家口各地巡回演出，所到之处受到了热烈欢迎。

郭建光（陈陪玲饰）和沙奶奶（沈丽华饰）的唱腔悠扬悦耳，把军民之间的鱼水情表演地淋漓尽致。乐队中京胡、板鼓、弹拨乐、弦乐、声声有色，洪亮动听，那板鼓敲的板板在眼，那京胡拉的热血沸腾扎心入肺，把演出不断地推向高潮！“朝霞映在阳澄湖上…”响彻张北大地！

宣传队集体照

　　连队多数驻地都是农村，一听说部队有演出十里八里的乡亲就会结伴赶过来看戏。

在《沙家浜》演出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事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沙奶奶的儿子“四龙”每次上场前在边幕要喊一声“妈”，可这小子喊的是“啊”。事后我们几个人把他“押”到“沙奶奶”跟前喊“妈”一直喊到顺口为止。还有一个非常笑场的事，老唐饰演的胡传奎肚子上扎了一个小枕头，有一次演出没扎好掉到裤裆里了，台下顿时笑翻了天，而老唐却跟没事似的提着裤子镇静地把戏演完。

说实话除了专业的京剧团外，能把样板戏像五师宣传队这样搬上舞台的寥寥无几。

1971年在怀安城十三团团部偶遇空政文工团手风琴大师任士荣和他的学生唐小莉，任大师面对面的指导我拉琴，当时传授了三连音和和弦中的滑音，还教了我“135”“461”“572”和弦的用法，迷雾点睛受益匪浅，唐老师回京后还给我寄了许多手风琴练习曲，对我后来的手风琴演奏帮助很大。

五师各级领导对于宣传队是格外关心，马稼祥政委多次到师宣传队驻地指导工作，我拉的手风琴就是马政委亲自批准我和缪连荣到北京王府井买的，还有师政治部和蔼可亲被称为资深“老头”的丁副主任，有一次我和唐志刚因工作发生点纠纷，丁副主任把我叫过去，语重心长地嘱咐教导我。丁副主任的嘱托和教诲我终身受益。

这一届师宣队在张北大地上巡回演出几十场，《沙家浜》每次的精彩演出都获得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1971年8月师宣传队解散，人员全部归建。

1972年春节后师宣传队再次组建。队长陈陪玲，副队长陈国宝，指导员张开封，陈国宝饰演胡传奎。这一届师宣传队到年底使命结束。

张家口这两届师宣传队曾两次到北京汇报演出，第一次住在防化兵招待所，第二次住的是北空骑河楼招待所，汇报演出《拉炮上山》我是手风琴伴奏，还有《一顶草帽》等。第二次入京汇报演出，相声《我是一个兵》，李铁兵捧哏张德全逗哏被借调到北空文工团，随团参加了全军第三届文艺汇演。《我是一个兵》是当届唯一的曲艺相声节目，获优秀作品奖。

师宣传队的每个成员都是从基层连队选拔上来的艺术精英，在宣传队都有自己精彩的表演和难忘的闪光点。

李晓光曾生动的描写了师宣传队在柴沟堡的生活:几辆大解放，满载着宣传队员和演出器材日日夜夜奔驰在张北大地上！

我们要自豪地说：在张北的天空有一颗永恒的星，那就是记录着英雄的高炮五师宣传队故事的永远闪耀的星！ 光阴似箭不再回首，但五师宣传队的故事还在延续。

扮演沙奶奶的沈丽华转业后拜京剧大家高玉倩为师，成为其关门弟子。

五师宣传队长陈陪玲则是生命不息京唱不止，他钟爱国粹，如今京剧那唱的是炉火纯青。老年大学毕业有成，在山东广阔的大舞台上，经常能看到他“郭建光”高大的身影，气宇轩昂地唱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唱遍了五师战友聚会的舞台，虽已八十有余，但还是底气十足，唱功不减当年。

才华横溢的张嘉毅对快板的钟爱始终不渝，他博采众长，厚积薄发，师从快板书表演艺术家张志宽，被辽宁曲艺界老前辈誉为“关东第一板”。

最后祝愿空军高炮五师业余演出队的群星们永远发光闪耀。

2025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