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诗一赋 · 大河冰封

悠悠

七律·黄水失滔滔

天汉分流赴海涯，地维擎处此宗家。

奔雷曾卷千堆雪，凝素今铺万里沙。

失却惊涛吞落日，空余静壁锁寒霞。

人间默剧谁能解，阅尽冬春自吐华。

一、大河冰封赋

（并序）

黄河者，天河之枝，地络之纽。其来也，若万马脱缰，风雷莫追；其去也，似长虹垂涧，云梦可吞。逮乎小雪届期，玄阴布令，百川罢浪，千里失声。于是巨川敛其骜，雷霆藏其吼，由动入静，以流为凝，演宇宙之沉默，成玄黄之壮观。

若夫朔方原野，风自青萍。天倾西北，地坼东南。塞外寒锋，出匣而透三曜；晋陕峡壁，合围而锁九川。风携雪刃，削群峰之骨；气冲斗宿，荡大野之魂。昔者咆哮之巨龙，今乃屏息之潜螭；一腔澎湃血，化作万古冰。

观夫流凌初结，碎玉铺川。或如星子之坠，或似银鳞之翔。晶光交射，非水精之能拟；清响轻圆，过环佩而有余。溯其源也，自巴彦之北，历乌兰之西；裹霜为裘，缀旭为珰。其聚散也，若合若离；其张弛也，似战似嬉。撞之，则金戈铁马，铿然穿云；融之，则春蚕食叶，绵兮入律。此盖阴阳交割之顷，生死嬗变之区。

越三日而喧嚣渐歇，万籁潜形。河面积雪，叠若琼山；层冰横波，横开玉障。其色也，半明半晦，若生宣之墨晕；其质也，亦刚亦柔，似太极之两仪。听其声也，如老僧入定，喑哑而深沉；似蛰龙转侧，隐鳞而訇轰。岸叟倚杖，笑谓余曰：“此非水声，乃冰语也。言将安于朴，与河同守，共阅寒冬。”

终一夕而霜风剧，万籁沉。忽如天女散花，千山顿成玉界；又似云孙掷锦，四野倏变瑶京。流者定，动者静，喧者寂。亿兆冰凌，若貔貅列阵，虎贲环阙；缝隙莫寻，纹理无紊。整条大河，化为一镜，横绝天地，光照人面，寒彻骨筋。

嗟夫！水以变为德，冰以恒为性。今观是景，见天道之彰：其表也，顽若磐石，似大愚而实大智；其里也，暗潮潜奔，虽寂寂而常生生。余伫立久之，忽怆然而悲，旋又爽然而喜。悲者，流光倏忽，胜景不常；喜者，静极则动，冰泮而泷。正如人事：得志则江河行地，声震九垓；失意则冰川韬光，养晦待开。无论潜见，无论静躁，其趋东溟之志，终不少回。

乱曰：

风萧萧兮河水寒，

冰河一夜失潺湲。

潜龙在渊非失势，

愿挟春雷破晓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