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三九寒日里的自足

冰山雪峰

　　三九的风是带着棱角的，刮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倒像是在提醒这寒冬的实实在在。而此刻的我窝在沙发里，宽松的睡衣裹着一身暖意，手边的热茶正袅袅地腾起白汽，偶尔抓起几粒瓜子，嗑开时的脆响在安静里荡开，又轻轻落下。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连思维都跟着慢下来，生出一种老人家特有的、安然的迟钝，倒也自在。

　　你说这严寒里的日子要细细安排，可不是么？茶几上咕嘟着的老茶，茶汤在壶里轻轻翻涌；旁边摊着的书，正记着当年战友聚会的热闹，字里行间都是旧时光的温度；窗台上斜铺的阳光，把尘埃照得明明灭灭，像在地上撒了把碎金。这些都是对寒意最温柔的反抗。喝茶，敲字，看电视，这些寻常事串联起一天天的光阴，不慌不忙，倒也生出几分踏实的滋味。就像此刻，茶烟袅袅中，嗑瓜子的脆响与电视里新闻播音员的声息交织，自成一片安稳天地。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就像这寒冬里的阳光，洒在窗台上便难及墙角；攥在手里的沙，用在这儿多了，那儿自然就少了。写文章、刷视频，或是静听风过枯枝的脆响，细嗅邻家飘来的粥香，每一件愿意去做的事，都该拿出完整的心去对待。若是心思被分割成好几块，到头来或许哪件都做不好。所以到了这个年纪，最该学会的便是取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又该放下什么。　

　　自从患了小恙，我越发偏爱这样的独处。本就不喜欢群里的热闹，比起一群人的喧闹嬉戏，更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指尖划过纸页，能听见阳光晒暖纸张的细微声响，像书页在轻轻舒展腰身。这时便捧书读一会儿，在文字的世界里邂逅不同的故事；或是写写字，把心里的情绪和感悟诉诸笔端；又或是安安静静练会儿钢笔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空气中淡淡的墨香，让人慢慢沉淀下来。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织成一张柔软的网，把整个午后裹得温温软软。

　　有人说独处会让人孤独寂寞，可于我而言，这份独处是最珍贵的享受。我不怕孤独，也不惧寂寞，反而觉得，一个人的时光里才能真正与自己对话，全然放松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本身就是一种锻炼，一种养生。身体的舒展固然重要，心灵的安宁却更能滋养生命。夜来得早，天擦黑时，家家户户的灯次第亮了，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像给寒夜镶了道温柔的边。屋里的人或许在灯下读书，或许在厨房忙碌，而我守着这方小天地，便觉岁月温柔。

　　人各有各的活法，没有高低对错。有人偏爱活泼热闹，在户外运动里挥洒汗水，在交往中感受快乐；而我偏偏喜欢这份安静与独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得其乐。不必强求所有人活得一样，也不必因别人的生活方式动摇自己的选择。人生短短数十载，能循着心意做喜欢的事，寻得内心的安宁，便已足够。

　　最让我感动的，是同学与战友不断的慰问。他们把我的琐碎日常、身体近况放在心上，电话里、消息中，絮絮的叮嘱里全是温暖。这份感情，像寒冬里的炭火，不炽烈，却能一直暖到心里，我会一直记在心里。我也会好好爱惜自己，不让爱我的人担心。

　　原来最深的三九寒天，真的能照见最暖的烟火。它们不在远处，就在呼吸之间，在每一刻心甘情愿的“用心”里。就像此刻，在迟缓的时光里，守着一杯热茶，守着一份自足，便觉无所求亦无所憾。冬日漫漫，愿我们都能在自己的节奏里，把日子过得安稳而明亮，时时与自己的春天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