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英雄赤手空拳斗狗熊

王书題

凤县凤州乡永红六队知青杨占春

1968年11月30日，阴云密布，寒风凛冽，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秦岭山间。西安铁一中六百余名知青，顶着刺骨寒意，一路奔赴宝鸡凤县凤州、黄牛铺两地插队，其中八十名知青，落脚在了凤州公社永红大队——也就是旧时的白家店村。此地背靠高耸险峻的玉安山，漫山松柏苍翠挺拔，山间石门关口地势险要，自古便是通汉中的要道，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这片深山，就此成了西安知青战天斗地家园。

转眼到了1970年3月，山间寒意渐散，暖意初生。生产队为解决知青住房难题，决定进山伐木备料，先派几位社员进山砍树、锯板，3月14日这天，便轮到知青们进山背木板。

知青们翻山越岭，足足走了三十多里山路，生平头一遭踏入茫茫原始森林。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参天古树，枝干粗壮、长势繁茂，身旁竹林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这群年轻人难掩兴奋，一头扎进林子里打闹嬉戏，山野间满是他们的笑声。疯闹过后，大家就着山涧清泉，啃着自带的冷馒头，简单对付了午餐，便各自扛起数块木板准备下山。

近百斤重的木板压在肩头，知青们咬着牙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艰难攀爬，脚下的路幽深难辨，唯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恐怖的兽吼，凄厉又瘆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心头瞬间笼上一层不祥之感，齐刷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片刻，身后的竹林骤然响起“刷刷”巨响，竹叶剧烈摇晃，草木乱颤。刹那间，一头浑身黑毛的大狗熊猛地窜了出来，径直扑向知青郝慧民，张口撕咬着便将他拖进了路边水沟。走在郝慧民身前的杨占春，见此危急情景，没有半分迟疑，赤手空拳便纵身跳下水沟，不顾一切地与狗熊搏斗起来。

狗熊当即丢下郝慧民，转而扑向杨占春，利爪撕、尖牙咬，朝着他的头、胸、腿疯狂攻击。不过瞬息，杨占春便血流满面，身上的衣衫被撕得粉碎，血肉模糊。同学们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呼喊，或许是被这声势震慑，狗熊最终松开了两人，仰头朝天发出一声巨吼，又猛地扑向一名女同学，一把扯下她的花头巾，在爪间撕扯玩弄了几下，便转身钻进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慌忙围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杨占春和郝慧民，拼尽全力往山下赶。万幸县医院的救护车及时赶到，将二人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手术台上，两人数次昏厥，历经数小时抢救才脱离危险——杨占春头部缝了二十四针，郝慧民的手臂也缝了二十余针，二人皆是九死一生。

后来二人又转至西安二附院继续治疗，由知名医师亲自主诊，单是狂犬疫苗就连续打了十五天。不同于寻常的肌肉注射，彼时的疫苗需皮下注射，每一针下去，两人都疼得死去活来，却硬是咬牙扛了过来。一个多月后，伤势痊愈的二人，毅然重返了那个洒满青春热血的地方。

这场狗熊袭人事件，震动了凤县各级政府、知青群体与当地村民。所有人都记住了杨占春这个名字，记住了他那舍生取义的英雄壮举：生死关头，面对撕咬同伴的猛兽，他没有自顾逃命，反而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赤手空拳挺身而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侠义与勇毅，是知青岁月里最耀眼的光芒，值得所有人敬佩与传颂。

很快，县上便在知青中掀起了向杨占春学习的热潮，省市各级电台、报纸纷纷报道他勇斗狗熊的英雄事迹，让这份深山里的热血担当传遍四方。知青小组代表王桂兰，更是带着这份英雄故事奔赴各地宣讲，还作为知青代表远赴北京，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周年庆典，有幸受到毛主席的亲切接见。

“杨占春赤手空拳斗狗熊”一事，就此轰动全省，永红六队知青小组也获评先进知青小组，引来各级组织与领导的慰问关怀。杨占春的命运，也因这场生死考验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他被授予“打狗熊英雄”称号，当选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先后担任村支书、公社及县团委委员、宝鸡市团委副书记等职。虽大多是无薪酬的空职，开会的生活费都需自理，他却毫无怨言，一心扎根乡村办实事——带领生产队社员学大寨、修河滩、造良田、筑水库、育良种、搞科学种田，还主动承担起新知青的接待与引导工作，将自己的青春热血，尽数洒在了这片他曾拼尽全力守护过的秦岭深山。

知青们从1971年起便陆续招工返城，唯有杨占春一人留在山村，寒冬里砍些柴火换钱度日，孤零零在知青点熬过一个又一个年关。直到1974年，他被陕西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为凤县县委副书记兼县革委会副主任，这位深山里走出的知青英雄，依旧在秦岭腹地，续写着属于他的热血青春与无悔担当。

▫️秦岭的风记得，那年深山里的青春，一半是烟火，一半是肝胆。

▫️山林无言，却藏着最烈的青春，最真的热血。

（此文根据杨占春自传整编）

伤愈后回队在事故发生的地方合影

村里的男知青们

知青们在田间劳作

洗衣挑水

自己动手建新房。

杨占春重返队上，看望乡亲们。

曾在凤县任职的老知青受县政府邀请重返旧地，与县委书记等领导合影。

永红六队知青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