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急,是当下创作圈里蔓延的通病。作品还没在时光里焐出滋味,便被匆匆催着落笔;火候堪堪烧到七八分,就急不可耐端出来叫卖。这般囫囵出炉的东西,嚼着寡淡,品着无味,哪里有半分余韵可言?往往前一篇的仓促还没沉淀,后一首半生不熟的稿子又已摆上台面……这般往复循环,好作品的影子,自然是寻不到的。张藜先生创作《我和我的祖国》的词时,那段旋律在他兜里揣了整整一年。日日摩挲,夜夜沉吟,旋律早刻进了骨血里,他偏要耐着性子等,等那个最熨帖的情感燃点。也正因这份慢与沉,才有了后来传唱不衰的经典。再看如今,有人自诩高产,一夜能攒七八首歌词。这般求快求多,又怎能熬得出经得起岁月推敲的精品?说到底,创作的急,根子里还是心的急——急着出名,急着变现。可这浮于表面的虚名,不要也罢。</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歌词的价值,终究要落在一个“用”字上——被谱曲、被传唱,被打磨成完整作品后登上舞台、走入人海,这份价值里,本就带着几分直白的功利底色。而谱曲,正是这价值链条里的关键一环。它是歌词从纸页走向旋律的通行证,直接决定着那些文字能否跨过门槛,真正落地生根。好歌词被雪藏,从来不是稀罕事。往大了说,倘若题材不合时宜、不契需求,纵是字字珠玑,也只能困在纸间,难见天日。唯有找准靶心、对症下药,那些凝结心血的词句,才有机会继续向前。当然,题材上乘只是根基,笔墨功夫更需过硬。那些长久搭档的词曲作者,之间总有着旁人难及的默契——才情相当,彼此赏识,寥寥数语便心意相通,这般合作,创作的成功率自然要高出许多。说到底,歌词的意义,终究是要在被唱响、被流传中才算圆满。可即便一时明珠蒙尘,也不必怅惘。闲来无事,将那些压在纸底的词句翻出来品读回味,字里行间的意趣与心绪,亦是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慰藉。要知道,真正的佳作,从不会被岁月辜负。</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文如其人,词亦如其人。淬炼澄澈的人格,涵养通透的认知,才是写好词的根本。</p><p class="ql-block"> 眼界浅了,认知浮了,笔下的词句便难有筋骨;一味追着潮流跑,拘囿于套路形式里,文字更难生出深刻的力量。真正的深刻,是直抵人心的震撼——听罢教人默然良久,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无从言说;而那些流于表面的轻浮,不过是乍听亮眼、入耳悦耳,终究走不进心里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经典从不是评出来的,也不是造出来的。它从不由专家的论断定调,不因领导的青睐镀金,更不会被一时的众声裹挟。经典是时光淘洗后留下的真金,岁月不言,却最有分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写词,不必怕落笔时的生涩与缺憾。知道哪里不妥,下次修正便是长进。怕的是揣着谬误不自知,在歧路上固执地一路走到黑。于落笔处试错,在修改中精进,如此,笔下的词句才有生长的可能。</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审美二字,向来是玄之又玄的抽象概念。但凡心怀感知的人,对美丑皆有一份本能的直觉判断,这份判断里,藏着一个人的阅历深浅、学识厚薄,更藏着其修养的底色。歌词的审美,则更需一份知音般的理解。欣赏者能否读懂字句间的意韵,能否触摸到文字背后的情与思,才是审美判断的关键。而对于词作者而言,倘若没有一份高于常人的审美认知,笔下的词句,便难有打动人心的力量。这份审美认知从何而来?从先辈的创作实践里来,从精品佳作的反复品读体悟里来。人的脑容量终究有限,与其被庸常之作填满,不如多存些珠玉之词。让优质的文字浸润心田,欣赏的层次自会水涨船高。更重要的,是养成分析作品的习惯——一首好词,究竟好在哪里?独特的韵味,又藏在何处?这般细细拆解、慢慢揣摩,把好作品的精髓嚼透悟深,审美水准便会在潜移默化中精进。说到底,与高人对话,与精品为友,眼界高了,格局阔了,笔下又怎会写不出好歌词呢?</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写家,写家乡,本是文旅歌曲的魂之所系。可偏偏很多时候,地方总想借一首歌,把一城的山水风物、百般特色尽数塞进去。这般贪多求全,实在算不得明智。歌者,从来不是平铺直叙的工作报告,也不是面面俱到的报告文学。短短三五分钟的旋律,怎容得下一座城的万千气象?更不必说,这般堆砌反而会失了韵味。不如只取一瓢饮,择一处最动人的景致,或撷一段最牵情的故事,深耕细作,把满腔的情与意融进去。不求包罗万象,但求一击即中,让人听之便心生欢喜,闻之便共情神往。因一曲而念一城,因一歌而爱一地,这才是文旅歌曲的至高境界。你看《成都》的玉林路,《早安隆回》的暖阳,《漠河舞厅》的深情,皆是这般以小见大,于细微处见真章。从来没有刻意雕琢的经典,唯有自然而然的共鸣,才能在岁月里久久流传。</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所爱之物,总要守得住本分——萝卜不能失了清爽本色,偏要甜成蜜饯;白菜更不能烂了芯子,徒剩一副败絮皮囊。歌词创作亦是如此。形式万千,风格百态,却终究逃不开艺术的根本章法。其一,要守得住文学性的魂,以文字的肌理、情感的厚度,奠定词作的审美价值;其二,要抓得住音乐性的骨架,字声的抑扬、音韵的流转、句式的错落,皆是为歌唱而生的筋骨。少了这两样根基,任你如何追赶潮流、标榜时尚,笔下的词句也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站不稳脚跟。好歌词从不是灵光一现的侥幸,也不是跟风趋时的昙花一现。它藏在日复一日的打磨里,隐在年复一年的沉淀中。唯有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方能在词海之中,觅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当一首歌曲褪去旋律的华裳,裸露出纯粹的词句,它能否独自站立,兀自生辉?这个问题,鲜少有人真正在意。歌一旦流唱街巷,便成了众口称颂的佳作;一旦捧得奖杯,便成了无可挑剔的精品。毕竟,歌曲本就是熔铸词与曲的综合艺术,谁又会刻意将二者剥离,细细考究文字的成色?可身为词人,却不能不较真,尤其要审视那些已然走红、已然获奖的作品,剥开旋律的外衣,去掂量其词作的分量。歌词有歌词的筋骨,有自成一脉的创作章法与落笔准则,从不是旋律的附庸。如今的境况,是写词的门槛愈渐低了,各路人士皆可跻身其中;而评奖的席上,又鲜少有深谙词道的专业者坐镇。这般错位,便造就了不少“歌红词弱”的遗憾——曲调摘得荣誉,文字却难达水准。幸有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主办的“中国音乐文学盛典百首歌曲作品展播”,将话语权交予懂词的人,以歌词专家为主力评委,让那些字字珠玑的词作,不至于被旋律的光芒遮蔽。这般坚守与清醒,实在值得效仿与推广。</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好的歌词从不是冰冷的文字堆砌,而是能让听众触摸到生命律动的情感载体。它藏着一条暗涌的情绪曲线,或是从浅吟低诉的怅惘,攀至撕心裂肺的呐喊;或是于热烈奔涌的潮头,归于风平浪静的淡然,一收一放间,便成了牵引人心的丝线。它更要与生命的节律同频,短促的词句可摹心跳的急促鼓点,绵长的句式能铺展呼吸的悠然舒展,让文字自带脉搏的起伏、呼吸的深浅。字句里还该晕染着斑斓的色泽,用浓墨重彩的意象绘炽烈欢喜,以浅淡朦胧的笔触写含蓄忧愁,每一笔都带着可感的色调。这般的词作,自会涌动着血脉里的滚烫温度,于跌宕叙事中传递灵魂的震颤,让听众在字里行间听见心跳、嗅到气息、看见色彩,最终与歌者的情绪,完成一场无声的共振。</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歌词落笔的终极归宿,从来都是被谱上旋律,唱响在耳畔。一首歌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容不得听众反复咂摸推敲,因而简洁凝练、通俗易懂,才是词作的圭臬。所谓凝练,是惜字如金的智慧——以最俭省的文字,承载最丰沛的意涵,除却必要的铺陈烘托,多余的赘言尽数删去;所谓通俗,是直抵人心的通透——字字句句皆要让人听得明白、品得真切。诚然,配器的巧思、演唱的功力,都会影响歌词清晰的传递效果,但倘若落笔便是生僻晦涩的辞藻,纵有演唱者超强功力、编曲巧妙的编配,也难让听众听懂字里行间的心意。毕竟,歌词本就是一门稍纵即逝的时间艺术,先有听懂,才有共鸣,这才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p> <p class="ql-block">茶余:</p><p class="ql-block"> 自微信问世,朋友圈便成了词作者们发布新作最便捷的一方天地。无论笔下词句是珠玉还是砂砾,只要轻轻一点发送,点赞的小红心便会纷至沓来。久而久之,点赞数的多寡,竟悄悄成了衡量词作优劣的标尺。评判歌词,本就有主观的喜恶偏好,亦有客观的艺术准则。但于创作而言,最紧要的,莫过于赞者肯说真话,创作者愿听诤言。若点赞只是敷衍的客套,若作者沉溺于虚荣的假象,这般你来我往的互动,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空欢喜。真正有志于精进词作的人,断不该被这虚假的热度迷了眼。歌词创作从来都是件实打实的专业事,它容不得半点浮躁,需要沉下心来,在字句间反复打磨,于岁月里默默修炼。多在笔墨里下功夫,少在点赞里耗心神,唯有褪去浮华,潜心向内求索,笔下的词句方能真正生长,真正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