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远的大楊树

西山坡

<p class="ql-block"> 一一一个五o后还乡青年的真实经历</p> <p class="ql-block">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歌声欢快,亲切流暢,打小的时候我是哼唱着这首民歌儿长大的。</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一个小山村,三面环山,西山坡上到处留下了童年时代欢乐的笑声和足迹。</p><p class="ql-block"> 小的时候天真活泼,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太阳落山啦,到那儿去啦,为什么早上又从东边出来?山那边有人吗?他们都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长大啦,才逐渐知道认识了这个世界,可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二十六年后的一个秋天,为了过上好日子,我闯进了千里之外的大扬树,那个神奇又陌生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躁动</p><p class="ql-block">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八十年代末,全國各地兴起了一股民工潮,这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带着一股子解冻的潮气,也带着一股子让人坐立难安的躁动。</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村里的大喇叭里整天喊着“改革”“致富”,像是一根羽毛,挠在每一个刚吃饱饭、却又不甘心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庄稼人心尖上。</p><p class="ql-block"> 就在辽宁黑山这片黑土地上,我和白青、张毅,这三个平日里在田埂上摸爬滚打的男人,心里头那点不甘平庸的火苗,被这春风一吹,呼啦啦地就窜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白青是我亲兄弟,张毅是我堂姐的小叔子,一个队住的不远都不是外人,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抱团闯出去,去看更大的世界,梦想发家致富。</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快动手收拾秋啦,我们商量决定出走。我们都会木工手艺,在家也是打家具去县城的集市上卖,只不过挣个工钱。也是年轻欲望强,谁还怕钱多呀!</p><p class="ql-block"> 为了这次远行,我特意去县新华书店淘了本各省旅行地图,像是握住了通往新世界的藏宝图。</p><p class="ql-block"> 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出远门。老伴和两个年幼的女儿还有白青,张毅的媳妇亲自去县城北广场送行。眼神里有期盼,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忧。</p><p class="ql-block"> 我是哥哥,比白青大七岁,张毅照我小十二岁。深感责任重大,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心中暗暗叫劲儿,不挣着大钱不回还。</p><p class="ql-block"> 黑山到大杨树二千三百里,十二块九毛钱的车費。我们坐上了北京至海拉尔的草原列一二九次列车,列车员告诉说到齐齐哈尔零点后转车,后半夜天亮到。</p><p class="ql-block"> 像是一场漫长的赌博。那时的绿皮火车“哐哧哐哧”地吐着白烟,快车也快不那去,好像是一个喘着粗气的老牛,载着满车厢的方言、汗味和梦想,一头扎进了北方的夜色里。</p><p class="ql-block"> 窗外是黑乎乎的旷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掠过的几点星火,像是大地上未眠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车厢里,我们对面坐着,谈论着到了大杨树要怎么盖房子、怎么开店、怎么把那一屋子的家具卖出去。</p><p class="ql-block"> 憧憬是甜的,但现实的苦味来得猝不及防。火车在一个叫太平川半道上趴窝了,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广播员机械地重复着“晚点”、“抢修”,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骂娘声和叹息声。</p><p class="ql-block"> 我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荒凉的站台,心里咯噔一下:这算不算出师不利?</p><p class="ql-block"> 没办法,我们倒转在通辽车站等下一趟列车,到通辽巳经进入了科尔沁草原,归昭乌达盟管辖。站台上矗立一尊烈马奔腾的雕像,看到马想到马到成功,我提议照像留念。</p><p class="ql-block"> 那时车站总有流动拍照的,我和两位兄弟站在一起,像出征的勇士满怀必胜的信心只听咔嚓一声,定格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p> <p class="ql-block"> 那晚,我望着草原上稀疏的星斗,心里五味杂陈。为了这次出行,我前脚刚在县烈士墓旁的王老三家买了乳白胶和信那水,那是做家具的必备材料,也是我托我的同学的丈夫在货场冒着被查危险带上车的。那时的人情一盒烟,有时一句话就能成事儿。</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社会的秩序也乱,特别是向北去的列车,出门在外,钱都得藏在裤裆里,稍微疏忽一点,就可能被那些在车厢里横行的小偷给盯上。甚至有胆大的扒手公开在熟睡旅客身上摸来摸去,没有人敢站出来吆喝制止。</p><p class="ql-block"> 想起回程时的一次教训,到通辽口渴寻思快到家啦拿出一百元钱买瓶水,随手把钱塞进外衣兜儿,到家一摸口袋,只剩个空荡荡的悔意。</p> <p class="ql-block"> 二,闯出去</p><p class="ql-block"> 经过齐齐哈尔,换乘去古莲的列车,后半夜四点二十,我们终于一脚踏在了大杨树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旷,那是第一感觉,坐在列车上向外看,一百多里看不见一个村子,到处是荒山野岭。冷那是必然的,没有风丝,嗄叭嗄叭的冷,一种穿透棉衣的,带着松木清香的冷,那是大东北的最北边,再往前就是原始森林,漠河北极村啦。</p><p class="ql-block">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尽管有表姐这个“彭司令”和身怀绝技的姐夫“大胡子”接应,但眼前的活计还是像小山一样压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二马路租下了武大哥的三间人字架房。老武是吉林人,瓦匠出身,人实在,只是儿子有小儿麻痹症,看着让人心疼。</p><p class="ql-block"> 房后有块空地,盖房子、支棚子、备料,这些活计我不外行。立杆子、支架子,“光腚瓦”(架子底下没有油毡,木板的那种,)瓦瓦好了能防风防雪还能防水,简易快捷,半个月的功夫,二马路家具店终于挂上了牌子。</p><p class="ql-block"> 起初的日子,是两兄弟在撑着。白青憨厚,手里的活细,肯吃苦;张毅聪明、利落,脑子活,就是胆子小,怕事儿。我负责进货、跑外,遇到难事就找三姐和大胡子。</p><p class="ql-block"> 一个月后,当第一桶金揣进兜里时,我们都以为,这扇通往财富的大门算是打开了。</p><p class="ql-block"> 趁热我抓紧回老家进了一次货,回家看看报个平安,我又连夜坐上了返回的列车。</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心情澎湃,憧憬未来的好日子,累点苦点也值。人一精神,也不困,车到白城子,肚子感觉饿,从怀里掏出一个港式面包上去就一口,人一饿吃什么都香。</p><p class="ql-block"> 对面坐着个年轻的妈妈衣裳破旧,怀里搂着四五岁的小男孩打瞌睡。小男孩突然睁开眼睛,眼巴巴地盯住我手中的面包,鼻子微微地抽动几下,眼神里透出渴望。</p><p class="ql-block"> 我咽下那一口再也不忍心咬下第二口,我把面包掰开一大 半递到孩子手中,他接过去拿在手里眼睛还是盯着我不敢吃,我小声的劝他说:“吃吧,吃吧,没了还有。”他才放下心来大口的吃起来。</p><p class="ql-block"> 孩子是饿了,吃的很香,他的妈妈醒啦,看看我连忙说:“好人哪!谢谢你!”我连连摆手,说:“不用,小事。”剩下一小半也给了小孩!感觉心里暖暖,孩子渴望期盼的眼神儿深深地刻进我的记忆中。</p><p class="ql-block"> 回到镇上,两兄弟向我讲了一件蹊跷的事儿。他们告诉我,你走后有人从加格达奇来,到店找你,说是老乡,他叫李忠,是下湾子大队书记的姑爷子,咱的头一套家具卖到的加格达奇中学老师他认识,你不在家不熟悉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一听急的直拍大腿,熟人,还是老乡,给咱说句话都难得呀。那阵儿通讯也不发达,隔几天腾下工来去了一趟加格达奇,听人说走啦去了山东德州,这件事一年后回家得到证实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然而,北方的天比老家冷,人心有时候比天气更难测。</p><p class="ql-block"> 十月底,大杨树就开始飘雪,晚上的霜冻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封住。我们做的组合柜款式新,价钱公道,可销路却一时打不开。眼瞅着存货从屋内堆到了露天,一件件家具像是被遗弃的孤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我夜里睡不着,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也跟着发毛。</p><p class="ql-block"> 白青和张毅的话越来越少,常常坐在火炕上发呆。三姐看出来了,私下里跟我说:“他俩想家了。”</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也想,想老伴,想两个女儿,想家里那铺热乎炕。可我是大哥,我不能说。私底下,我找他俩谈心,他们终于吐了口:“在家少挣点,守家在地,心里踏实。这儿虽说看着能发财,可这抛家舍业的罪,受得不值当。”</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第一次动摇。看着他们熬红的眼睛,我知道,这趟合伙的船,帆已经扯不起来了。商量妥当后,我咬着牙,送他们踏上了回程的列车。列车远去的那一刻,二马路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合伙,不到两个月,就在这种近乎溃败的沉默中结束了。</p><p class="ql-block"> 三,不服输</p><p class="ql-block"> 兄弟们走了,我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或许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作祟,或许是觉得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太没面子。三姐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犟。”她给我介绍了王子栋,一个在大杨树混迹多年的山东郓城县老哥。</p><p class="ql-block"> 子栋大哥比我大一岁,个子不高,但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他为了要个儿子跑到这北疆,家里一儿三女,住着三间大瓦房,养着一条凶猛的牧羊犬。大嫂子秀气贤惠,孩子们懂事儿听话可爱。我佩服他的能耐,他看中我的手艺和实诚,我们一拍即合。</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我们玩大了。招兵买马,火车站附近常有大批盲流来往,从中招选了浙江、江苏来的四个半大孩子做木匠,最大的十七,最小的才十五。</p><p class="ql-block"> 看着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南方孩子,我心里直打鼓,子栋大哥却说:“比本地人好使,肯下力,还是科班出身。”果然,这些孩子手里的活计精细,款式新颖,一下子打开了局面。</p><p class="ql-block"> 我负责后勤监工,子栋大哥管进料销售。我们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商业模式:赊账。当地人大多是当年的上海、西安知青和转业军人,讲信誉。一套组合柜拉进村,只要有人开了头,往往是一整个屯子都来订,钱嘛,不急,等到老秋黄豆下来,一并结算。这种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交易方式,在那个淳朴的年代,却是维系生意的纽带。</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大杨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50厘米厚的墙,双层窗户,地炉子烧得炕头滚烫。院子里堆满了顺溜的硬杂木,烧起来噼啪作响,火光映着窗外的白雪,竟有几分诗意。</p><p class="ql-block"> 闲下来,我喜欢去后山的瞭望塔。清晨爬上去,满山遍野都是桦树马尾松,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松香清爽宜人的气味,看山沟里炊烟袅袅,太阳一出来,金色的光芒洒在馒头似的山峦上,那一刻,你会觉得这片林海雪原,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p> <p class="ql-block"> 大胡子常跟我说,北边的甘河里有鱼,上游有无烟煤,林子里还有能上国宴的飞龙鸟。镇上有卖飞龙汤的,五块钱一碗,我舍不得喝,在家的时候常听上岁数的人说猴头,燕窝,沙鱼刺珍贵稀有,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有次回家上货卖了一斤猴头蘑,分给各家尝尝,那股子鲜味儿,至今还留在舌尖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 大楊树是三省交界的地方,又是通往北方的交通要道,这里居住着蒙古族,达斡尔族,主要还是鄂伦春族,虽然解放后政府帮助定居稳定了生活,一些鄂伦春人还是不愿丢掉从前的游牧习惯。</p><p class="ql-block"> 三姐夫大胡子家里有个农机修理部,在二马路上有一号,车,钳,卯电样样精通,人又英俊帅气,好交好为,深得当地人喜欢。</p><p class="ql-block"> 这年深秋的一个下午,偶然看见一位猎人打扮的人背着猎枪,骑着马,腰上佩个刀闯迸修理部,我忙到里屋喚出大胡子,两人一见面竞然搂抱在一起,大胡子告诉我是他多年的好朋友,是来找大胡子办事来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三姐置办了手把羊肉又炒了几个下酒菜。三姐夫让我作陪,我推说酒量不行,三姐夫低声趴在我耳朵上说:“这里的蒙古人,鄂伦春人喝酒实在,有个习俗,喝醉才算好哥们。”</p><p class="ql-block"> 我一听那更不行啦!三姐夫说你可以装醉。推托不了只好硬着头皮上,我这才第一次和鄂伦春人喝酒,做在炕桌上看的清。</p><p class="ql-block"> 鄂伦春人吃饭时枪也放在身边,他长得很壮实,两道浓黑地臥蚕眉,一双豹子眼,满脸络腮胡须,机警的眼神让人害怕。那天喝的是当地流行的北大仓酒,有劲儿不上头,三姐夫和鄂伦春人极拉古噜地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一会大笑,一会儿挥手,几杯过后,我假说头晕,退下桌来。</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看见鄂伦春人,也是第一次吃到手把羊肉。听三姐三姐夫们说,到大楊树来只要不懒勤劳一点,带上几口人日子好混,这里的土地肥沃,肥的流油,四外都是大农场,秋天捡小麦,捡土豆,捡黄豆,到处都是。地广人稀,老天不养懒人呀!</p> <p class="ql-block"> 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我也开始学着入乡随俗。村长儿子结婚,随五块钱份子;邻居老武家儿子娶亲,那热闹劲儿能闹腾三天,我也跟着凑热闹,关系近了,办事儿自然顺当。老武大哥租给修车行的两间房,需要换海绵包坐垫,这活儿找到了我,我带着人半天搞定,司机满意,我也赚了外快。</p><p class="ql-block"> 年关将近,南通的小陈说媳妇生孩子要回去,南方人的打拼精神着实让人佩服,小陈说结婚七天就出来打工挣钱。</p><p class="ql-block"> 人心一动,大家的心就散了。合伙生意告一段落,子栋大哥算账利索,去成本,利润对半劈。有两家账是我经手的,我去要,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出门讨债。</p><p class="ql-block"> 牙克石的一百六十块汽车装潢 费。那天晚上,修理部的老李带我开着南京嘎斯向西北的牙克石驶去,走的时候已经是眼黑啦,老李打开车灯,在荒田旷野中急驰。</p><p class="ql-block"> 一会看见成百黑糊糊的牛群在动,我好奇的问谁家牛不圈下来,不丢吗?老李告诉我这里的牛散养,一年丢个几十头正常。老李还告诉路上有狼,三两个是常有的,牠怕光,怕火,一轰油门给个动静早吓跑了,他讲的很轻松,我听的很紧张,眼睛惊恐地睁得老大,盯着前方。 </p><p class="ql-block">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院落前停了下来,正面四间大房子,屋里亮着灯,也照亮了半个院子。</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李下了车,正要往里走,一阵风吹过唰唰作响,一股草味的清香扑鼻而来,我情不自禁转头望去,无边无际,似麦浪滚滚,起伏不平。脱口说道大草原,老李说还真是大草原,呼伦贝尔大草原。我说是不是歌里唱的?他说是呀,我的心情一下子兴奋起来。</p><p class="ql-block"> 听大胡子说大草原里有一种蘑菇最好吃,叫鬼脸菇。可惜黑天了,要是白天就好了,我可以像苏联小说家托尔斯泰笔下的列文,打猎累躺在柔软的大草原上,望着蓝天白云,嘴里含着一节草棍,慢慢咀嚼着清色的味香那是多么浪漫和美好的享受啊!</p> <p class="ql-block"> 这时主人热情地迎出来让我们进屋喝酒。我客气地推辞道:“怪麻烦的,呆会儿行。”主人好客把我领进东仓房,指着成半子吊起来的牛肉,羊肉,猪肉说:“现成的,现成的。”</p><p class="ql-block">  进了屋,锅里热气腾腾地炖着羊肉,北面一辅大坑,迎面摆着一套组合柜,我知道是给他儿子结婚准备的。</p><p class="ql-block"> 屋里面一点都不冷,暖乎的直扑脸,不一会炕桌上摆满了杯盘,满屋子酒肉香气誘人。我不胜酒力,暗中向老李使个眼色,心领神会。主人是个讲究人,进屋就把账结清。</p><p class="ql-block"> 主人姓欧,辽宁丹东人,大舅子亲妹夫为了躲事儿跑到大兴安岭,手里有个&lt;一四一&gt;汽车靠去原始森林拉木料为生,一来二去人熟为宝,我们就成了要好的朋友。 </p><p class="ql-block"> 临走时,老欧深情的紧紧攥着我的手誠肯的跟我说:“不走,一定到这喝喜酒来。”我说:“一定,一定!”汽车开出老远,我忍不住回头张望,老欧火炭般的情义深深的感动我好多年。</p><p class="ql-block"> 残酷的现实生活告诉我,挣多少钱都不重要,到手才是钱哪!财到手人才安。</p> <p class="ql-block">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躺在行李上拿出我的照片端详,这是我到大楊树唯一的一张像片,那是和子栋大哥合作补发执照拍的,照像馆就在附近。</p><p class="ql-block"> 二马路当年还是很繁华的,白天冷清些,一到晚上,大街上马车,三驴蹦子来往不断,对面不远有个舞厅,有时看见苏联的轿车伏尔加也停在那,高声貝的大音箱滚动着播放着流行的舞曲&lt;路灯下的小姑娘&gt;唱响一条街,真是有人高兴有人愁啊!三姐夫告诉我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这里什么人都有怕出危险。</p><p class="ql-block">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一屋子的半成品,心里头也空落落的。虽然手里有了点钱,但大部分还都是赊账,心里没底。我也想家了,想的厉害。跟三姐一提,三姐说:“我就知道你干不长,心不齐啊。”她劝我回去看看。</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春节,我揣着沉甸甸的希望和些许疲惫,踏上了归途。当火车再次经过那片熟悉的黑土地时,心情已全然不同。这次远行,像是一场淬火。它让我明白,生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童话,那些曾经以为的捷径,往往布满荆棘;那些看似坚固的盟约,可能在风雪面前不堪一击。</p><p class="ql-block"> 四,撤 出</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的秋天,我跑了一趟欧肯河农场,顺利地结算了近四千多元的家具欠款。</p><p class="ql-block"> 我是坐着公共汽车去的,到欧肯河农场已是晚上。农场的负责人是西安人,姓郭,早把钱准备好了,看到我来高兴的连忙让进他家,他家住在农场的前边,一个小院,院子有条铁线,铁线上吊掛着一串串的哈士马,也叫天鸡,略粘点红噜的,闻着有点腥气味儿。</p><p class="ql-block"> 我笫一次看见哈士马,觉得有点稀奇,随口问到:“这玩艺咋吃?”郭大哥看看我,说:“噢,你们哪儿可能没有,调汤喝,味道美极啦!”</p><p class="ql-block"> 晚上,郭大嫂 煎炒了四个菜,天机汤 没等 端上,鲜亮的味道早已窜到我的鼻子里,好鲜哪!郭大哥拿出当地的白酒北大仓待我为贵宾,几杯洒下肚便打开了话匣子。</p><p class="ql-block"> 郭大哥儿女双全,儿子当兵后留在西安,女儿也在西安读书。我问:“为什么不回西安哪?”郭大哥笑啦说到:“我们把青春都献给这个地方,舍不得战友,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啊!现在是不想,将来谁能说的明白呀!”我问:“农场还有多少人?”郭大哥叹口气有些无奈喃喃的低声告诉我,有本事儿的都奔南边去啦,孩子们出去很少有人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突然像被触动了一下,解开了这几年心中的迷惑,怪不得我的家具没有销量,人口的大量流失,家具是美好生话的装饰品,一下子让我恍然大悟。</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我和郭大哥一直喝到很晚,郭大哥让我住进了他女儿的闺房,那一夜我睡得很香甜。</p><p class="ql-block">  账结了,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感神清气爽,第二天我告别了三姐和三姐夫,最后一次踏上了回家的列车。</p><p class="ql-block"> 列车缓缓驶出大楊树车站,我透过车窗望着这千里之外让我喜来让我忧的熟悉古老的边远小镇,心里到也坦然,虽然我没有成功,但我安全的撤出了。</p><p class="ql-block"> 遗憾的是,我曾结识过的黑山老乡,物资局上班的老王,住在大楊树的鸿雁,答应我开链轨拖拉机去原始森林成了泡影。</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三姐专门回老家看望了我的一家,她看到我自建的四间漂亮的大房子欣慰地笑啦。</p><p class="ql-block"> 如今,孩子们早已超越了我,疫情的最后一年,女儿为了我居住方便,卖掉了西柳的步梯楼,特意购买了海城铁西碧桂园的电梯楼。</p><p class="ql-block"> 晚年,回故乡在老家白氏家族的家宴上,提及我的生活径历时我曾坦荡的说:“我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虽然我没有绽放 璀璨绚丽的 焰火,但我也曾闪过顽石撞击发出的丁点星火。人的一生,拼过,尝试过,无撼。”</p><p class="ql-block"> 瞧瞧我的一家子,多么幸福快乐啊!</p> <p class="ql-block">编后话:本不想写这段,架不住劝。即不是成功的范例,都是曾经的忧伤,好友侯佳星说忧伤更让人深思,2o23年未,我是最后一个阳了,大脑失忆才懂得生命的重要,晚年时常去市府广场澄州湖公园散步,看见一角有蜘蛛爬在脚面上的雕塑,心中翻然醒悟,老了应当学会知足常乐,常乐才是福啊!</p> <p class="ql-block"> 写于海城图书馆 </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元月九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