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湖晨跑七十五岁

黎明

方兴湖的清晨，是属于三九的静。

天晴着，风软软地贴着湖面——其实也说不上冷，只是空气里浮着一层干干净净的凉。跑道上人影寥寥，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稳得如同心跳。树梢有鸟在啄破寂静，渣渣的，碎碎的，却让这片空旷更静了。倒是湖上那些水鸟活泼，翅尖点过粼光，像在写谁也读不懂的短诗。

对岸的建筑在天光里起伏，错落成淡淡的剪影。这画面看久了，会让人莫名安心——世界在远处展开它的章节，而我在这里，拥有一段完整的、只与自己相处的里程。退休十几年，晨跑早已不是习惯，是长进生命里的根须。它让我在七十五岁的早晨，依然能在五十分钟里量完五公里，让那些潜伏在家族血液里的慢性病，始终找不到落脚的门。

有时候觉得，人生至此，所求的不过如此：一双仍愿向前的腿，一片能盛放呼吸的湖，一个不被任何人或事拖累的、挺拔的晚年。跑下去吧——不为什么证明，只为在脚步起落之间，听见自己仍然蓬勃、仍然完整的声音。这路途的尽头尚远，而每一步，都是对生命诚恳的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