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地气

岁月静好

文：小周

图：岁月静好

人这辈子，脚底板得沾着土，心才不会悬在半空。

小时候村里下雨，泥巴漫到脚脖子，光脚踩进去，凉津津的泥裹着脚心，像大地伸手挠你。田埂上走一趟，脚底粘了露水、牛粪、半截草叶，反倒踏实。城里人躲着这泥，可这是地气——钻到身子骨里，人就不飘。

村东头的小河，水清得能数清石子和游鱼。夏天光着屁股扎进去，鱼儿啄脚心，痒得人躺在水里笑出泪。河岸的玉米高粱晃着身子，泥土腥气混着青苗香往鼻子里钻，比城里人用的香水烈多了。饿了掰根嫩玉米生啃，甜汁淌到下巴；渴了捧口河水喝，凉气直透肚脐眼。

那时候吃的都是粗粮，红薯面面的，玉米糊糊稠稠的，碗里偶尔飘点油星，一家人围着抢。没人喊苦，家家都这样。苦是日子的盐，少了没味，多了齁人。秋后看着院里堆起的金黄玉米棒子，心里就稳了——不求大富大贵，仓里有粮、灶里有火、夜里能睡个囫囵觉，就够了。

后来进城里住楼房，地板光溜溜能照见人影，踩上去反倒空落落的。空调吹得人干脱皮，再也闻不到雨后的土腥气，听不见蛙叫虫鸣。人开始慌了，总琢磨着明天的钱够不够花，后天的路好不好走。

　　

其实慌什么呢？只要记得村东头的小河、晃悠的玉米地、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就懂了：人要的不多，能吃饱、睡稳、心里不空，就是福气。

接地气，不是非要扛着锄头回村种地，是把那份知足揣在怀里。走得再远，也别忘了自己是从哪块土坷垃里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