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第一章(六)我们的小院

蜀桐

<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时代印象中父亲总是不在家,只有每周六晚上天黑了以后才回来,那是因为他主动响应政府的号召,支援郊区小学建设,于上世纪50年代。调到了浦口区南门一小工作。任学校教导主任兼图画老师。</p><p class="ql-block"> 父亲又高又瘦,戴一副总是很旧的眼镜,有的时候眼镜上鼻梁处还裹着胶布。在那节俭的年代,不会轻易的丢弃什么东西,就是坏了也要修理一下再用。所谓修理就是自己用胶皮布裹一下而已。</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每次周末回来的主要生活内容好像就是休息养病。对我们姐妹三个,好像从来都是不太关心的。</p><p class="ql-block"> 然而每到周六的晚上总是有一份盼望在心头萦绕:因为一周7天里,只有周六晚上被准许出去玩,我可以举着我的飞机灯,点着小小的蜡烛穿过走廊,到操场去跑一圈。身边是羡慕的小伙伴,跟着我一起跑。同时这也是父亲回来的时候。他每次回来都会带好吃的东西,所以我就是到操场上玩了,过一会就跑回家去看看。</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小小的院子中间放一张矮矮的桌子。因为父亲要回来,吃过晚餐也不曾把桌子收起来,而是放在那儿等待着美味的到来。夏天桃子,秋天梨子或者是菱角。反正父亲每次回来总有好吃的东西从包里掏出来,从来不会让我们的期待落空。</p><p class="ql-block"> 院子不大,周边的两面,是军事学院的印刷厂车间,和教室的外墙围着;另外两面就是我们居住的两间房子,一个是长长的窄窄的,开门一步就能跨到床边,下暴雨的时候我坐在床上,就有大滴的雨水从房檐跌落下来,把门口地上的积水溅起来送到脚上。院子积水上的雨泡,此消彼长。(窄房子还隔出了一个小间,供一时没有住处的教师使用)还有一间是正方形的,是父亲和母亲房间。两间房子都有很大很大的窗户,一个朝西,一个朝南。这也是母亲发号施令的通道之一。 母亲的嗓门很大,也很有激情,她的指令都能快速传递,让我们立即执行。</p><p class="ql-block">在母亲的房间的窗下,有一排大石头,雨水成河的时候,我们就踩着石头。蹦蹦跳跳的走到妈妈那里去。雨过天晴,水退下去之后小院子中间的青砖缝隙里就会长出许多绿绿的小草。有的还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朵,如米粒一样。</p><p class="ql-block">小院南墙跟前有一畦黑黑土地,随意的长着一些杂草,没有人在意。只有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外婆会将其铲除。而这里却是我播撒种子,期待小苗的地方。也是我伤心沮丧的地方,因为我的期待常常被当做杂草被铲除。还会被告知“没在意,算了。”其实是他们不识人间草木,而我却对之有一份特殊的链接。所以曾经在那块土地上种下的苹果、蜀葵、芝麻、蓖麻,发芽和生长的样子至今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其中最幸运的要数蓖麻了,一直长到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因为学校号召多种蓖麻支持祖国的航空事业。我在这次活动中获得了《大寨的孩子们》和《半个铜板》两本书,作为奖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大家子在我们院子里聚会之后,去照相馆拍的全家福。图中戴眼镜的就是我父亲。)</p> <p class="ql-block">(童年乐园香林寺小学。)</p> <p class="ql-block">  在温和的季节,无雨的晚上,我们就会把小桌子和矮凳子放在院子中央。用简单的饭菜,安慰总是有一点饥饿感的肠胃。在天上的星光和窗前的灯光下吃晚饭。周六晚上小桌子放在院子里的时间更长一些,因为等待父亲的归来,等待他从背包里取出好吃的东西放在桌上。</p><p class="ql-block"> 如果带回来的是饼干或者糕点,就会先放在桌子的中大碗或者大盘子里,然后再分配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小盘子里, 蓝灰色的小盘子,描着咖啡色的边。我们姐妹三个,一人一个一模一样,食物也是三人均分。那是为了在上世纪60年代初度过三年自然灾害的配置。</p><p class="ql-block"> 如果是桃子或者柿子、梨子、西红柿,就会放在一个大脸盆里,洗干净以后规定也先吃一个,如果有盈余的再由母亲决定马上再分配一次,还是留着明天再吃。</p><p class="ql-block"> 在一堆水果里面,很快就能辨识出长什么样的是最好吃的。这种能力我与生俱来。按照年龄顺序我排最后面,也能拿到最美味可口的。然后还小声的告诉姐姐怎么辨识。所谓歪瓜裂枣最好吃,不用人教的。</p><p class="ql-block"> 每当此时,暖暖的灯光淡淡的照在一家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和看不见的天幕上。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用渲染和描述,早已刻进了大家的记忆中。</p><p class="ql-block"> 到了冬天,分享美味的场地自然就移进了父母的房间,父母的房间,陈设十分简单,一个大床,三个箱子累在床脚,中间放一个高高的大桌子,这一方桌子现在还在用着,它成了我的书桌。想想也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进门左手放一个铁制的脸盆架子,并排的是一张五斗橱,上面有一台美多牌收音机,也是当年我们5户邻居家唯一的一台收音机。妈妈常说最喜欢听男高音的歌声。</p><p class="ql-block"> 每当周末的时候,姨的一家就会到我们家来做客,那时一定会有歌声飘荡在小院里。姨夫是一个文艺爱好者,他总会合着拍子脸上放光的唱几句。而我们三个孩子就会被分配做各样家务准备午餐。</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院子里用在校园里捡来的砖头砸了一个柴火小灶再剪一些落叶树枝,烟熏火燎的,把饭煮的倒也是喷香诱人。</p><p class="ql-block"> 最有趣的是有一次湖南和四川的叔叔两家人一起来做客,而恰在这时我家煤炉熄灭了,一时也没有火源,正好就用这个砖头的土灶来炒饭,但是偏偏又遇上了湿哒哒的柴火,怎么也炒不热,满满一锅饭。房间里妈妈急促的喊着,快点,快点,你叔叔他们肚子饿了!</p><p class="ql-block"> 我被指派端着碗等着盛饭,大姐急的没办法炒几下尝一下,炒几下又尝一下,结果盛在碗里的饭只有温吞热,同时也留下了许多大姐的口水。他们吃的津津有味,而我们在切切私语偷偷嬉笑。</p><p class="ql-block"> 当然最最有意思的还是我们一家在这个院子里的日日夜夜欢乐烦恼。</p><p class="ql-block"> 一个夏天的夜晚。有贼光临,收走了我们晾在院子里的汗衫短裤,捎带着把挂在门边的一包麦麸也当做粮食,拿走了。其实那是困难时期,辅助治疗外婆和母亲浮肿病用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 记得一个寒冬周六的晚上,嗯,晚饭以后我们没有散去,等待着父亲,等待着美味。这一次父亲带回来的是柿饼子。这可是我们难得吃一回的好东西呀!父亲进门以后坐在床边,坐在母亲的身边,我们三个围坐在桌子周边。一盏带灯扑的白炽灯从房顶的中央垂挂下来,好似一个忙于织网的蜘蛛王。暖暖的灯光下,在场的人眼睛都是亮亮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嘴里那肯定是甜蜜无比的。那一晚父亲带来了很多柿饼,所以母亲决定一次分配给我们每一个人两个。我们别提多高兴了,我看看左边的二姐,她已经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了一个。大姐则是拿起一个咬一口,放下来等一会再吃一口。当然我也是不紧不慢的吃着。那一刻,父亲身子微微的倾向母亲,身上散发着暖暖的意味。母亲则是正襟危坐,筹划着怎么安排这一场小小的分享。当我不经意的看见父亲的脸的时候,正巧他也带着微笑看着桌子上的孩子们。这一番情景如一贞照片定格下来。</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们生活在由寺庙改建的香林寺小学。我们的小院或许曾经是某个高僧坐禅的地方, 而学校围墙外面还有还俗的小和尚一家人耕耘的菜园。在这亦僧亦俗的地方,这一方小院子,存放着我们一家人温暖的岁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