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沧州军旅札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翟建设</span></p><p class="ql-block"> 五年军旅,像是一场跨越山海的长旅,脚步踏过城乡的土地,那些新奇与感慨,时隔多年仍在记忆里熠熠生辉。因兵种特殊,每年有半年光景要远赴千里之外,远离连队的杂务纷扰,在陌生的天地里扎进实战化训练,也在不经意间,捡拾了一生难忘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沧州,是这场漂泊的第一站,也是我此生最难以释怀的地方。我赖以谋生的家电维修手艺,便是从这里生根发芽,长成了日后安身立命的本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座城,本就因《水浒传》里林冲发配的典故,在我心里存着一份特殊的情愫。沿路的风景、旅店的招牌,恍惚间都能和书中的描述对上号,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对号入座的亲切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住地选在沧州黄骅县的一户农家。老乡的热情,是那段日子里最暖的光。自家并不宽裕的土坯草房,硬是让出一半空间,给我们做住房,也做了临时的电台工作室。第二天一早,我们照旧按连队的规矩,打扫内外卫生、整理内务。站在院子里时,才看清这座房子的全貌——四间土坯房,墙体不见一块砖的影子,房顶铺满茅草。放眼望去,村里的房屋皆是这般模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草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清晨的平原,总被自行车的叮铃声唤醒。社员们陆续出门,骑着清一色的自行车穿行在平坦的大地上。这里无坡无沟,比起家乡出门就要爬坡的路,实在便利太多。而那些自行车,也让我生出十足的好奇:车架是没上漆的镀锌钢管焊成,粗壮结实却格外简易,前后没有护板,后座架宽大得能扛起重物,最特别的是没有刹车,停车时只需一脚踩住前轮,靠鞋底摩擦减速。想来,也只有在这平坦的平原上,才用得上这般“随性”的车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乡的房子,中间堂屋既是客厅也是厨房,和家乡的格局有些相似,却被常年的烟熏火燎熏得漆黑,像是刷了一层黑漆。直到看老乡烧火做饭,我才解开这“黑漆”的谜底——他们烧的,是没经过提炼的原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家院里都有一个地窖,高出地面留着个小口,里面储满了从油田拉来的原油。那油粘稠不易挥发,烧火时得用勺子舀出一些,掺上树叶草根才能点燃。火势倒是旺得很,只是烟气极大,部队的大锅灶,烧的也是这种燃料。屋里墙面的黑,便是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气熏染而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日恰逢周日,老乡要整修房顶。这种土坯草房,每隔三四年就得在房顶抹一层新泥,不然经不住风吹雨淋,茅草会慢慢脱落。老乡家只有两个姑娘,缺了壮劳力,见我们五个小伙子主动帮忙,欢喜得不行。我们拉土、担水、和泥,老乡在房顶上做“大工”,我们在下面打下手,一天工夫就把活儿干完了。傍晚时分,老乡端出满满一桌菜、一大锅饭,非要留我们吃饭。台长摆了摆手:“帮忙是应该的,军人有纪律,我们炊事班也备好了饭。”任凭老乡再三盛情,我们终究还是婉拒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沧州黄骅离渤海湾不远,输训车队每天都会去海边拉盐,海鲜也成了我们的家常便饭。隔三岔五,炊事班就会端回一大盆虾和螃蟹,同屋的四个南方战友吃得津津有味,唯独苦了我——实在受不了海产品的那股腥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沧州,我第一次见到连片的草房,第一次把海鲜吃到厌烦,第一次望见无垠的大海,第一次看到堆积如山的盐垛,像极了家乡丰收时的麦堆。那些新奇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片段,就这样嵌进了记忆里,成了军旅生涯中,最温润的一笔。</p><p class="ql-block"> 2026.元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