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窘况与多样人生

燕云波

　　日前因事，我们几个头一回踏进同事家。推开门的刹那，我愣住了，我们愣住了。百多平的老式三居室，墙面斑驳呈淡褐色，玄关过道与餐厅，被纸箱、米袋和捆扎的旧书报挤得满满当当；沙发上随意搭着衣物，茶几散落着书籍与药盒，窗台上的绿植蔫头耷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压抑，甚至有些膈应。

同事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又极其认真琐碎地说着自己的病情。眼前的他，和我想象中他的家，俨然两判。

　　退休后的他，被聘请帮忙，勤恳认真是单位所有人对他的评价。每天准时上下班，拖地浇花、打印复印、整理档案，件件做得妥帖周全，就连文件夹都码得整整齐齐。谁能想到，这般严谨利落的人，家里竟是这般凌乱，和想象完全对不上号。

满室狼藉的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桓，也逼着我静下心来琢磨：这世间的千家万户，是不是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难处？

　　谁家没有自己的活法？有人一心扑在事业上，将大半精力投入工作，无暇顾及家中方寸；有人偏爱精神世界的丰盈，把日子浸在书籍与爱好里，任凭杂物堆砌成专属的烟火气；更有人牵挂家人安康，时常在医院与家之间周旋，哪里还顾得上沙发是否平整、地面是否纤尘不染。

谁家没有自己的境遇？有的人家境优渥，能请人打理家事，自然窗明几净；有的人家中负担颇重，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哪有余力讲究陈设精致。同事这套百平老房，是他半生辛劳换来的安稳；那些堆积的废品，或许藏着他想为家里减轻些许负担的细碎心思。

更何况，老楼房格局本就局促，储物空间有限，日积月累的物件难免无处安放。日子终究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演给外人看的。 有人偏爱极简空旷，有人却贪恋满室烟火——书籍堆在枕边是随时可取的慰藉，衣物搭在手边是随手可穿的便利。外人眼里的凌乱，或许正是主人心里最舒适的自在。

再说，人在不同场域本就有不同模样。同事在单位把严谨刻进骨子里，那是职业赋予的素养；回到家中，他卸下所有铠甲，任由生活回归本真。这从来不是勤快与懒惰的分野，而是不同选择里的持家哲学。

更不必说，身体康健时，收拾屋子不过举手之劳；可当疾病缠身，哪怕起身倒杯水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又怎能苛求他将家打理得一丝不苟？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外人眼里的“不堪”，或许是主人在困境里咬牙支撑的常态。

　　我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直到落笔写这篇文章时，忽然就释然了。

这世间的千家万户，从来都不是一个模样。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一生阔卓，有人一生愁苦。 家家不一样，不一样的追求，不一样的条件，不一样的境遇；可家家又都一样，一样的柴米油盐，一样的喜怒哀乐，一样在烟火人间，努力认真地活着。

说到底，日子过得好不好，并不在屋子的整洁与光鲜，而在心里的安稳与踏实。 不必以己度人，不必妄加评判。尊重每一种生活的模样，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安康活着，快乐度日，就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图片来自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