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高铁共同成长(二)

焦方臻

<p class="ql-block">心中那首治愈心灵的歌~妈妈的吻</p> <p class="ql-block">本文共4836字,插图4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b></p> <p class="ql-block">本人和溪保1979年在河北大郭村变电所</p> <p class="ql-block">本人、建敏、溪保、春瑞1980年兰州五泉山《掬月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年逾古稀,铮铮老夫,</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悠悠往事,如过天幕。</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刻骨铭心,闲来倾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浮萍人生,情雲爱雾。</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亲身经历,略有蔽护,</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人无完人,得道多助。</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生性爽直,幸遇同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家庭观念,根深蒂固。</b></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九年,铁道部电化工程局电气化第三工程处正式组建,我由原单位一处三段二队从石家庄调往甘肃定西,奔赴天水至兰州铁路电气化改造的建设前线。定西地处黄土高原腹地,彼时是全国闻名的贫困市,城中仅一条主街,一家百货、一座影院、一所医院,几乎不见楼房。初来乍到,我们雇请当地人盖房,日薪八毛;待房屋将成,政府方发文规定临时工日薪不得低于一元八角。百姓卖鸡蛋论个计价,一块钱可买八到十个。我们的驻地距牵引供电所工地三公里,距火车站四公里,荒凉中透着质朴,艰苦里藏着希望。</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零年三月,定西供电所率先开工。那日劳作终了,正欲洗手用餐,队长匆匆赶来:“工地的架子车忘了拉回,怕被人偷走,你和王立东骑车去一趟。”彼时我们已是入职一年多的老职工,二话不说,推车就走。暮色中,我骑前,立东在后座牵引架子车,归心似箭,只为赶回吃顿热饭。行至丁字路口,忽一人骑车从侧猛撞而来,避之不及,直撞我车后轮。人未伤,车轮却已扭曲变形。我尚未开口,那人反怒斥我们,索要赔偿,推搡间言语激烈。我将车轮抵上马路牙,脚踹数下,终是无法骑行。那人气焰嚣张,扬言要叫来姐夫(后知其姐夫为付局长)教训我们。我俩无奈,只得将自行车抬上架子车,硬生生拖回驻地。</p><p class="ql-block"> 晚饭刚毕,定西市公安局的偏三轮突入院中,那撞我们的人指认我二人,公安不问缘由,断言我们违反交通规则、扰乱治安,当即宣布行政拘留。强龙难压地头蛇,段长与党委书记束手无策,只得命后勤备齐八床被褥、脸盆、毛巾、肥皂,派车将我们送往拘留所。临行前段长叮嘱:“带上书,安心住几天,工资奖金一分不少。”我被拘十五日,王立东七日。拘留所仅三间土屋,两间相通为囚室,一间为办公室,全所仅一名民警值守。通铺以木板搭成,已有两名四十余岁当地人因贩卖粮票被拘二十日,身带虱虫,蜷居尿桶旁。我俩铺盖崭新,两床铺地,两床盖身。初夜难眠,心绪翻涌,屈辱与愤懑交织于胸。</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民警训话:“你们是行政拘留,不入档案,知错能改即可。可看书,不准听收音机,不准出房门。饭由单位送来。”果然,八点多,同学兼老乡溪保便送来碗筷、小说、馒头、油饼、鸡蛋、咸菜与稀饭。其后午、晚餐更是花样翻新,吃不完的便分与同室二人。无奈身处人檐下,只得低头忍耐。第三日起渐入常态,日日吃饭、看书、睡觉,言语寥寥。第七日,王立东欣然离去;十五日满,单位派车接我归队。队长与指导员皆与我谈心:“不丢人,别往心里去。”随后安排我在办公室执毛笔书写主席语录与彩纸标语,张贴工地与住所。</p><p class="ql-block"> 虽未入档,拘留之名仍如阴云笼罩。听闻满街张贴布告,称我二人破坏交通、扰乱治安,我顿觉魂飞魄散,整日郁郁寡欢,终致上火,痔疮复发,便秘引发肛裂,便血不止。领导遂派同学溪保陪我去当地医院住院手术,二十日方愈。溪保也有痔疮,感觉医生技术精湛,随即请示领导,医院报诊,紧接着溪保住院,同样施行痔疮手术,我又陪护二十日。待他康复,听闻定西北十五公里处通安驿变电所即将开工,我主动请缨,愿赴更艰苦之地。自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劳作静心,以汗水疗伤。</p><p class="ql-block"> “五一”假期十日,需六人值班留守。来定西前春节假日期间,曾与岳父商议婚事,却被断然拒绝:“你乃全国流动职工,无房无家具,何谈成家?”一怒之下,我与未婚妻赴夏庄公社婚姻登记处,办下离婚手续,退还“结婚证”,新领“离婚证”分道扬镳。青春之恋,五年鸿雁传书,字字情深,竟毁于一时意气。她归家后大病月余,形销骨立;我赴岗之后,夜阑人静,每每思之痛彻肺腑,泪湿枕巾。自此心绪难宁,常恍惚失神,丢三落四,恍如魂魄离身。无心休假,故而决定留守。值班期间轮值做饭,我因搬运水泥板挤伤右手拇指,纱布缠裹,不能沾水,便主动承担烧火摘菜。前两日相安无事,第三日新工李xx(复员军人)突然发难,斥我:“你不做饭就不能吃饭,没资格吃饭,不要脸!”争执升级,终至动手。事后他纠缠不休,诬称李工长拉偏架,扬言吃亏。此人结党成群:姚xx、靳xx等,皆为同期新工,狼狈为奸,放出狠话:“必报仇雪恨。”一晚堵我宿舍,高举木棍,嚎叫:“起床外面遛遛,不打死你我李子倒写”,我一句:“你敢动我一指,让你党籍、工职不包!”,倒驴不倒架骂骂咧咧走了。后知姚、靳等持棍棒于门外。自此,我无一宁日:姚xx“借”钱遭拒,警蓝库子不翼而飞,餐盒变型、钳子丢失。</p><p class="ql-block"> 恰逢定西变电所紧急抽调人手,组建“二次线”标准化作业突击队,我有幸入选,调离是非之地。正所谓“惹不起,躲得起”。后赴北京参加全局标准化作业比武,荣获第三名。李xx亦立功。不过,他是窝里斗,反戈一击,亲自揭发并参与调查昔日好友姚xx、靳xx等人的流氓犯罪事实:定西某日傍晚,姚截胡徐xx好心于长途站领回一妙龄女孩,不从就打一夜七辱。在通安驿帐篷里奸污同事王xx,事后将王尿盆扣进煤火炉,锁门、堵烟囱扬长而去,等等。姚罪行累累,终被判处死刑,枪决伏法;靳xx在客车内用汽枪打一女乘客阴部,跳车时摔断腿后在医院被抓。随入狱服刑。虽然坏人伏法,伙伴之突然背刺,人心叵测,令人毛骨悚然。</p><p class="ql-block"> 同单位的淄博老乡兼同学溪保、继祥相继调往千里之外的山西大同,唯我一人仍滞留定西,恍如梦游。单位招来第二批新工七十余青年男女,我被委以安全教育全责。因曾有两年民办教师经历,又熟稔变电所各道工序,授课时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课堂或鸦雀无声,或问答纷呈,我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渐成众人敬重的“焦老师”。课余或晚间十点前,我那二十平米的宿舍门庭若市,包水饺、煮挂面、吃小灶,相处融洽。以至于数年后,他们打架闹事、酒后失控,棍棒铁锨打得头破血流,连领导都避之不及,却总喊我出面“平事”。每每出言劝解,皆能化解,一句“焦老师说了算”竟成就坡下驴的金句。</p><p class="ql-block"> 授课期间某日,我正讲解工序中安全要点,忽见一陌生女孩悄然落座于教室末排。我未加理会,却记住了她的不同:身姿修长,眸光清澈,气质脱俗。不久,单位筹建托儿所,由老同学继祥之妻凤娟(亦为烟台同窗)负责。食堂相遇,她邀我午间协助打扫布置教室。如约而至,推门即见那日听课女孩,凤娟介绍:“这是若婷,郑州新工,将与我共管托儿所。”姑娘温婉道:“麻烦您了,焦老师。”我剪彩纸为花串,对角交叉悬挂,教室顿显温馨。完工道别,行至宿舍拐角,若婷追来,塞给我一银光闪闪的金属小鱼钥匙扣,活灵活现。我道谢,她轻语:“不用客气。”</p><p class="ql-block"> 自此,我常被凤娟委派,于晚七点四十陪若婷赴火车站接车。其舅为郑州至兰州列车乘务员,与我同龄二十四岁,若婷家庭优渥,其父母常托舅舅顺道捎来家中食物用品。夜路漆黑,往返近一小时,孤身女子令人担忧。有我骑车载她往返,众人皆安。我自认应同学托付,帮些小忙,自持为人师表,神情严肃如大叔,往来之间无人非议。</p><p class="ql-block"> 回首大半年:家中离婚,定西被拘,住院手术,遭人辱骂,心灰意冷,几度怀疑人生。幸而为七十余新工授课,得其敬重;更幸者,每每与若婷同行,听她轻唱“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再还妈妈一个吻”,歌声悠扬,如清泉涤心,令我渐复活力,重展笑颜。相差七岁,却成忘年之交,自然流淌,心安理得。一次同行,我问:为何闯我课堂?她笑答:“听闻你讲课博识生动,人虽倒霉可怜,却是个可爱的大叔。”,我未娶,她未嫁,日渐生情,我自惭形秽,然,心无旁骛,却也听天由命了。一同站台上接车,晚点的车又迟迟不来,初冬凉风令衣着单薄的她瑟瑟发抖,让我们一件大袄贴到了一起,隔绝了高原寒风,也隔绝了私心杂念。</p><p class="ql-block"> 在工程单位,星期天和节假日只要身在单位,便算作出勤,积攒下来的日子可集中休假,这被称为“轮休”。1980年,五一与国庆我皆未归家,累计可连休四个月。于是到了十一月底,我便填好假条,踏上归途。到家第三日,我便前往博山继祥家中,送上继祥带给两位老人的五十元钱。大爷大娘热情挽留,执意留饭,并郑重其事地宣布:“有大事要办!”饭罢,大爷正襟危坐,语重心长地训诫道:“你这孩子脾气太倔!你们两个从人家在你们村里下乡,自由恋爱都四、五年了吧,知根知底,结婚证都领了,一句话就换成离婚证?什么事不能商量?今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老郭家!一切由我出面,我就不信这么好的姻缘就这么散了!”我心中一震,方知继祥早已将原委尽数告知。</p><p class="ql-block"> 无奈之下,我随大爷步行二十余分钟来到岳父家。刚进大门,赵大爷便高声喊道:“郭大哥在家吗?赵老弟来给你赔不是了!”岳父闻声开门,连声道:“快进屋,快进屋!”赵大爷回头厉声喝道:“你小子站住,不准进屋!”我孤零零立于院中,心绪翻腾,忐忑难安。约莫半小时后,屋门豁然敞开,赵大爷朗声笑道:“没事了!都是你小子的错,还不赶紧叫爸爸?”我轻声唤了句“爸”,他却挥手道:“别啰嗦了!事已说妥,你该干啥干啥去!”言毕扬长而去。岳父追出门外连声相送,人影却早已不见。我被请进屋内,寒暄几句后各自忙碌。不久,我与未婚妻骑上自行车直奔夏庄公社婚姻登记处。那大姐一见我们,便笑道:“你们这一对金童玉女,早料到会回来。”说着取出两本压着的结婚证:“拿走吧,别的手续都不用办,把那两张废纸撕了就行。往后好好过日子。”</p><p class="ql-block"> 两个多月后,1981年正月十一(阳历2月15日),我们在老家的新房里正式成婚。理智让我与媳妇破镜重圆,可心底还有远方的那个她,锥心痛楚。如何相见,如何面对?带着妻子,直面相对?那曾经的耳鬓嘶摩,不是现实的背信弃义、无情无义、反复无常?硬起头皮去承受所有的骂名,只要不出人命,打也好,骂也好,总是要过这一关的。</p><p class="ql-block"> 我提前致信单位领导,说明已婚身份,申请一间宿舍。1981年4月2日,我携妻抵达单位。分配给我的住房与继祥家相隔两户,距若婷住处隔三间房。同事们纷纷前来帮忙,说说笑笑间便将一切安置妥当,祝福的话语反复说了无数遍。夜深人静,车马劳顿,洗漱后便沉沉睡去。朦胧中忽闻嚎啕哭声,细辨之下心头一紧——是若婷在哭。已是深夜十一点,屋内摔砸之声不断。妻子也醒了,我低声说:“这是为我。”她食指狠狠地戳了我头:“你别动,我去看看。”说罢穿衣出门。我独坐床沿,屏息静听,许久再无动静,放心大半,终是独自入眠。</p><p class="ql-block"> 天亮后,妻子归来,轻声道:“没事了。”自此,她与若婷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我倒经常独守空房,她们一同包水饺、赶大集、看电影,相处融洽,从未再生波澜。我暗自庆幸,谢天谢地,命运终究让我躲过了这一劫。</p><p class="ql-block"> 五一假期,我们三人乘夜车抵达华山站,自深夜十点启程攀山,一路披星戴月,踏石越岭,直至翌日清晨五时终登绝顶。山风凛冽,晨光微露,立于千仞之巅,顿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慨;东眺天际,旭日破云而出,金光洒满群峰,脚下浮云翻涌如海,恍若置身仙境。回望同行的一妻一友,身影并立,心绪骤然翻腾——悲从中来,因情难两全,此生终将负一人;然转念思之,妻贤惠持家,友豁达大度,眼下和睦共处,其乐融融,夫复何求?一时豪情激荡,热血贯顶,不禁仰天长啸:“焦方臻我来了!”声震幽谷,余音缭绕不绝。良久,心潮渐平,默然自问:鱼与熊掌岂可兼得?如今如履薄冰,情势难久持。终日奔波漂泊,家不成家,若再添稚子,更不堪重负。唯有落叶归根,归返故土,方为长久之计。</p><p class="ql-block"> 八点整,启程下山,步履沉重却心志清明。午后两时许抵华山火车站,十七小时的跋涉已令人筋疲力尽。她们转身西行,归往定西;而我独向东转北上,奔赴北京,肩上仍负未竟之责,步履不停。山风犹在耳,前路尚迢迢,此身虽倦,然心有所向,不敢懈怠。</p><p class="ql-block"> 1981年夏,我成为同届包括上届七十余人中首位提干者,被任命为技术员。首个工程项目便是丰沙大铁路线上的阳高牵引变电所,其后的周士庄、柴沟堡、永嘉堡变电所,皆凝聚着我的汗水与心血。1983年,我调入段机关。从1978年至1986年,八载春秋投身铁路电气化建设——那正是中国早期高速铁路的雏形。而一九八零年至八一年的这段往事,不过是浩瀚岁月中的一粟微光。</p><p class="ql-block"> 1986年6月,我终于调回张店水电段,初时借房而居。1987年,女儿降生,添了天伦之乐。1990年,单位分配住房,一家三口终得安居之所,岁月至此,渐入安稳。</p> <p class="ql-block">仅存的一个四十年前的单位信封</p> <p class="ql-block">在郑州公寓化时通一发的铝合金水桶,字迹不清了。</p> <p class="ql-block">桶上印的是“电气化三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