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冬日初雪

秋实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散文 . 冬日初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吃过晚饭,我站在院子里向天空张望,空中黑压压的,已经见不到闪闪的群星,我默默地沉思一刻,回到屋中,穿好羽绒服,习惯性的戴好口罩,出门完成每天的傍晚散步。由于腿脚不便,象蜗牛一样在浑暗的路灯下走着。北风象刀子一样刺痛着我的脸,我用手拉了拉羽绒服的毛领,回头发现身子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象一条灰色的田埂随着脚步向前移动。街道两边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嶙峋的枝桠切割着灰色的天空。空气是干冷的,吸到肺里带着一种金属的腥味。细想起来,每个城市都惯于用这样的方式迎接冬天。</p><p class="ql-block"> 我慢慢地走着,思考着一天所经历的杂事,忽然刮来一阵凉风,随风带来一种凉而轻的东西,轻轻地落在我的眉毛上。</p><p class="ql-block"> 我站住了,抬起头,发现路灯的光晕里正飞舞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点,正晃晃悠悠地向下飘。起先只是若有若无的几点,试探着、羞却着,然后,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它们渐渐密了起来,不再是点,而是片——六角形的,边缘清晰的小薄片,随风旋转着,摇晃着,从穹空往下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忘了移动,停在了原地,伸出我的一只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我屏住呼吸,看那精致到近乎神迹的冰晶结构,如何在体温的围剿下,迅速模糊,坍缩,最终化作一粒微小的水珠。这过程短的象一声叹息。原来消逝可以如此安静,又如此完整。巷子里的喧嚣——远处汽车的呜咽,楼上电视的杂音,隔碧孩子的啼哭——忽然都退的很远。世界被这场无声的降落接管了。</p><p class="ql-block"> 雪花落在废弃的自行车座上,落在锈蚀的空调外机上,落在坑洼的水泥地缝里。它们覆盖,却并非为了掩埋;它们降临,却并非为了占有;只是落下来,将一切粗糙的、尖锐的、被生活磨出毛边的物体,轻轻勾勒出一层柔软的银边。对面那扇总是紧闭的、蒙尘的窗子,此刻窗棂上积了薄薄的一线白,竞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祥的轮廓,连墙角那堆杂乱无章的碎砖,也因这均匀的披覆,暂时获得了秩序与尊严。</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在某物理杂志读过的知识,雪是水的固体形态,是大气中的水汽在水晶上凝华而成。可书本从未告诉我,这简单的相变,这自然规律冷静的运行,铺陈开来,竞是这样一场抚慰人心的仪式。它不似春雨的殷勤,不似夏季雷电的暴烈,也不似秋露的缠绵。它只是落,从容地落,慷慨地落,以自身的消融,去柔软人间的硬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片雪花飘进我的衣领,激灵一下,凉意顺着脊骨滑下去。我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身体深处慢慢升腾起来。那是一种被理解了的宽慰——这城市或许坚硬,生活或许粗粝,但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会有这样温柔的事物自九天而降,平等地、静静地、落在每一个角落,也落在一个早已退休的老者身上。它不说“一切都会好”,它只用自身极致的脆弱与洁静,映照出所有为美好生活而奋斗的人们身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雪渐渐大了些。我呵出一口白气,看它与雪花缭绕在一起。该回家了,我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走的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这场盛大的、静谧的馈赠。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雪花温柔的抹去。</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明天太阳出来,这些雪会一点一点地消失无踪,如同一个被守住的秘密。但这个初冬的夜晚,这场突来的初雪,用它静谧的言语,告诉了我一些比知识更重要的东西:关于世界在水冷表象下,暗涌的温柔,关于所有降临终将消逝却依然美丽的深意。</p><p class="ql-block"> 前方的路,被积雪的寒光照的微微发亮。我的脚印消失在我家大门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本文作者——秋 实</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8日于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中图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