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

颜世亮

2026年是马年。

马在十二生肖排序第七，与地支的“午”对应，故称“午马”。一天12个时辰，午时是11点至13点，乃全天阳气最盛的时辰。古代衙门选午时三刻斩首死囚，就是利用阳气压制阴气，避免被斩者阴魂不散。

除了龙是神话，生肖动物大都是人类的好朋友。倘若在这些朋友中评个名次，魁首非马莫属。

马是动物界力和美完美结合的典范，体姿端庄，玉树临风；挺拔健硕，气宇轩昂。再配上俊朗脸庞和飘逸鬃发，俨然大自然中有生命的艺术品。

黄金分割是古希腊人发现的美学规律，比例系数是0. 618。小提琴被誉为“乐器皇后”，不仅仅因其音色美妙，也因其外形的视觉美感。小提琴全长59.3厘米，除去琴头、琴颈，葫芦状的琴身为36.6厘米，正好是琴长的0.618倍。

如果说这是制琴匠人刻意为之，那么马体美学则是纯天然的。从侧面看，马的身体差不多是马匹全长的0.618；从正面看，当马扬起脖子，马腿（从肩臂关节算起）长度几乎也是马高的0.618。

不光外貌讨人喜欢，马身上还具备许多优良品德被人类津津乐道：忠诚、勇敢、善良、单纯、隐忍……

人们对其他动物也会赞誉，但多少还是会挑出些毛病。比如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结局都是被炖了端上餐桌，连皮也被剥下来做鞋子。如此死心塌地为人类付出一切，还要被病诟。像“牛鬼蛇神”，就嫌牛长得难看还吓人，因为传说中牛头蛇身的鬼怪最丑陋； “蠢笨如牛”是嗤笑牛光有蛮力不聪明，就像人类中的大傻子。

马则不然，在人们眼里似乎没什么缺点，与马字组合的全是好词。诸如：骏马、千里马、马到成功、汗马功劳…… 贬义的偶尔也有，但稍加琢磨，发现并没说马的不好。列举几个：

“马马虎虎”出自一个民间故事。从前有个画家，一天正在画虎，有人前来求幅马图，他懒得换纸，直接在虎头下画了马的身子。客人问这半马半虎的是什么东西，他漫不经心说是“马虎”吧。后来人们就把做事不仔细认真、随便敷衍叫做“马马虎虎”。这显然跟马的品行无关。

“害群之马”来自庄子记载的一则故事。说远古时一次黄帝外出，与一放马牧童交谈。小孩语出惊人，说治理天下和管理马群差不多，关键是“去其害马者而已矣！”牧童说的“害马者”本意是指患有疾病的马，不及时处理会传染危害整个马群。后来害群之马渐渐有了引申义，被用作比喻危害集体的不良之徒。

再说说“拍马屁”。这在当下依然是民间流行的俚语，讽刺某些人不顾客观实际，一味讨好奉承别人的行为。 “拍马屁”一词源于元代的蒙古族文化，蒙古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屁”指马的臀部。蒙古人牵马相遇，拍一下对方马的屁股，相当说“你的马好棒”，以表示尊敬对方。不知怎么，这原本的客套礼仪就成了阿谀谄媚的代名词。

不过，有个词一直让爱马人士不爽，那就是“马桶”。宋末的《梦粱录》有段话：“杭城户口繁伙，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 可见马桶一词由来已久，并不是现代人发明的。

古代没有家庭卫生间，在室内尤其夜里方便靠用壶、盆、桶之类解决，叫法五花八门，并无统一名称。相传西汉飞将军李广命人用铜铸造了一只虎形溺器，并称之“虎子”——让“老虎”接尿，以彰显自己的威武。渐渐虎子的叫法就在民间流传开来，不止夜壶，还囊括派同样作用的盆、罐、桶等器具。

到了唐朝，李世民的曾祖父叫李虎，再将此污秽之物叫虎子属大不敬。为避讳，人们就随口改称了“兽子”或“马子”（因兽子有些拗口，渐渐没人叫了，都称马子了）。后来盛放排泄物的器具基本以带盖木桶为主，民间就有了“马桶”的叫法。如今的坐便器早没了桶的模样，依旧还叫马桶，如抽水马桶、智能马桶。

叫“马桶”是偶然产生继而约定俗成的习惯，并无亵渎马的意思，大可不必在意。

马不仅长得帅，品行好，还很聪明。通常观点认为，马的智商相当三、四岁人类幼儿的水平。

动物表演被称为马戏，因为马是最早被人类训练能表演的动物。早在公元前500年古希腊竞技场上，就有表演者用双脚分别踏在两匹并排奔跑的马背上来娱乐观众。这种表演魅力在于人和马的深度协作，展现胆量、敏捷、速度和优雅。

现代马戏起源于18世纪中叶，尽管已有多种动物参与表演，但人们依然习惯称之“马戏”而非“兽戏”。马术还是奥林匹克运动会唯一有动物参与的比赛项目，分盛装舞步、障碍跑等等，设有6枚金牌。

　　

许多人认为狗比马更聪明，是因为狗狗可以跟主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而主人不会跟马去住马厩。狗狗能听指令做出握手、趴下、转圈等动作，不过是多次反复后形成了条件反射。

跟狗相比马的确难驯服得多，这并不说明马比狗笨，而是因为马的思维逻辑比较特殊。作为食草动物，马不认为食物是奖励，很难被食物贿赂。若像驯虎驯狮那样用鞭子伺候，也行不通。马天性高傲，如果感觉被冒犯了，那就会有脾气，拒绝配合。

想要得心应手操控自己的马，前提是和马建立信任关系。好的驯马师或骑手很注重对马的陪伴，如亲自遛马，给马洗刷皮毛。用刷子在马躯干打圈磨刷，不光可清理尘土和皮屑，还能促进表皮血液循环，马儿感到舒服相当享受。常骑马的都知道，“马屁”是乐于被人拍的——上马前先拍拍马的屁股，马会变得兴奋，顿时精神抖擞。

得到马的认可，主人就被马看作同类，当成大哥，自己则是跟班小弟。马会主动去揣摩主人的意图，做好主人让自己做的事情。马能够理解人类的大部分情感，对主人的情绪会有反应。完美的人马互动 ，不止是物理上的结合，更是心灵的相契。

马的祖先可追溯到5000万年前的始祖马，一种生活在北美的小型草食动物。始祖马四肢纤细，有点驼背，体长仅50厘米，体重不超过10公斤，大小如一只小土狗。

千万年来，随着地球气候和自然环境变迁，一些物种灭绝了，一些物种进化了。大约在120万年前的上新世晚期，马的进化已经和现代马很接近了，古生物学称这一时期的马叫“恐马”。

恐马体长可达250厘米，体重300公斤 ，背部平直、肌肉隆凸。前肢露在外面的部分相当于人类的胳膊肘部以下，后肢露在外面的相当于人类膝盖以下的小腿，而肱骨和大腿骨都缩在身体里面。这种巧妙的生理结构，有助于保护四肢、维持体温、提高平衡能力和减少能量消耗，也更有利奔跑。

马没有利齿和尖爪，打架没什么战斗力，要活命只有靠跑。大自然残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马儿极高的奔跑速度和持久耐力。

始祖马时期前脚各有四个趾头，后脚三个趾头。到了恐马时期，多余的趾头都退化了，每只脚只留一个趾头。那块形如荸荠且异常坚硬的疙瘩叫做马蹄，是脚趾的角质层，相当于老茧也可理解为脚指甲。如今驯化过的马基本都钉有铁掌，目的是为延缓马蹄的磨损。切别以为这是虐待动物，角质层没有神经分布，钉马掌是不疼的。

站着睡觉是马的一大技能，这是野马祖先留给后辈提高生存几率的诀窍。野外危机四伏，睡觉也需保持警觉，一旦危险降临即可快速反应。长期的进化让马形成了一套特殊的骨骼结构，动物学称之“驻立装置”。当马站立时肌腱韧带自动收紧，锁定腿部关节，减少能耗，可以长时间不费力站着。

体重和循环系统也不允许马长时间躺下，否则会给内脏器官造成压力，阻碍血液流通。再者马的肠子相对细长，躺着容易因压迫引起肠道阻塞。这些知识是它们的祖先自己悟出来的，并言传身教世代相传，足见马很聪明。

不过自从被驯化后，在熟悉的马厩里没有天敌和外界干扰，马偶尔也会选择躺一会。但更多的时间还是站着休息。

马从北美逐渐向全球蔓延，穿越中美地峡走到到南美；由冰川时期形成的白令陆桥经西伯利亚扩散到欧亚大陆。苏伊士运河未开挖之前亚洲和非洲是有陆地连通的，马儿们又翻山越岭辗转到草原广袤的非洲安营扎寨，很快成为非洲陆居动物的重要成员。

蹊跷的是，大约在两万年前，马在其发源地北美乃至整个美洲竟然灭绝了。原因至今仍无法确定，一般认为跟美洲的古印第安人过度猎杀有关。如今美洲的马基本是15世纪后欧洲殖民者引进的，就像澳洲原本没有马，也是被殖民入侵后才用船运去了欧亚大陆的家马。

目前地球上野生马群已经不多，数量最多的普氏野马也不足3000匹。在我国由于政府保护得力普氏野马正逐年增加，据报道2024年已近900匹，主要分布在新疆、甘肃等地。

马被人类驯化改良后就不再是野马，统称“家马”。全球数百个品种的马基本都可以被驯化，不同种类的马各有特点：有的适合赛跑，有的适合骑乘，有的适合拉车或其他役用。



　　

若把非洲的斑马也看作马的话那它就是个例外，因为至今尚无被驯化的先例。斑马除了皮毛花纹特殊其他看上去跟马没什么两样，其实它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马。

斑马和马虽有着共同的祖先，动物学分类都是马科，但不同属，斑马400万年前就和马分道扬镳自立门派了。不同品种的马一般都可以相互交配，孕育后代。比如，伊犁马就是新疆的哈萨克马与前苏联引进的顿河马杂交而成的品种，当地牧民称之“二串子马”。但斑马不能，它跟其他马存在生殖隔离。

传说100多年前，英国有位银行家声称已驯服几匹斑马可以为他拉车，还被邀请去白金汉宫进行表演，引起轰动。其实这是有钱人化大成本的游戏，这种驯服是不能长时间维系的，远未达到所谓被驯化的程度。驯服是暂时的个体行为，就像通过食物引诱和鞭子暴力软硬兼施，也能让老虎进行钻火圈表演，但不能就说老虎被驯化了。

斑马性格浮躁、应激反应强烈，有点“神经质”类型。宁可忍受被鬣狗掏肛、被狮子锁喉、被鳄鱼拖入水里的危险，斑马也不愿被人类驾驭使役或在鞭子管束下牧养。

除了斑马不能算马，还有一些名称带马的动物也不是马，甚至跟马毫不沾边。

海马，一种海洋小型鱼类，因头部像马得名。据说还是名贵药材，曾见过有人用来泡酒。

角马属牛科的羚羊类动物，跟马没有关系。《动物世界》看到过坦桑尼亚草原数百万头角马迁徙的场景，被称为地球上最壮观的动物迁徙，的确相当震撼。

河马就更不是马了。这种“巨无霸”躯体滚圆、四肢粗短、眼小耳小、嘴比脸大，长相十分难看。之所以叫做“河马”据说源自古希腊语，跟马实在扯不上联系。有趣的是，鲸鱼和海豚倒是河马的近亲。

马被人类驯化已有悠久历史。乌克兰第聂伯河畔曾挖掘出过距今6000年前的马体骸骨，虽已石化但依旧保留着戴过马嚼子的印痕。马嚼子是套在马嘴连着缰绳的装置，说明那时的古人会驾驭马了。马的驯化让物的流通变得方便，人的流动性也大大提高，从而改变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

马无愧造物主送给人类的礼物，它负重善跑、易于操控、适应性强。在生产力低下的条件下，马对于人类的作用非常之大。不仅能代步、驮物、拉磨、耕地，还是车辆的主要驱动力。 在我国古代，除了单马车，两匹马的叫“骈”、 三马称“骖”、四马谓“驷”。

“一骑红尘妃子笑”，正因为有马，杨贵妃身在长安还能吃到产于南方的新鲜荔枝。

相比而言，马在历史上最伟大贡献还是战争。

史料记载，马镫是我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鲜卑人发明的，后来才在欧亚各草地区流传开来。这对挂在马鞍两边的脚踏看似不起眼，却蕴藏了重大的历史意义。马镫让人与马结为一体，驾驭战马的将士可以脱开双手，在驰骋中完成弯弓射箭、左劈右砍等战术动作。

马镫的应用让鲜卑人如虎添翼，迅速崛起，很快就建立了南北朝时期北朝的第一个王朝——北魏。

随着马文化与战争技艺的不断融合，马对于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进一步凸显出来，在成吉思汗时代达到巅峰。13世纪初叶开始仅二十余年，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大陆，世界版图多次改写，创造了有史以来疆域最辽阔的帝国。

　　

马不仅古代冷兵器打仗不可或缺，现代战争中也至关重要。苏联卫国战争时期哥萨克骑兵的骁勇善战，《亮剑》中被李云龙当“宝贝疙瘩”的骑兵连……1979年对越反击战，山路蜿蜒崎岖，前线的弹药补给大都靠马队输送，我们师长行军也是骑马的。

解放军骑兵部队鼎盛时期，骑兵师建制就有十多个。随着我国军事工业的突飞猛进，军队向机械化和合成化转型，骑兵已不适合当代和未来战争，逐渐被削减淘汰了。

尽管如此，直到现在骑兵并未完全退出咱们的军队序列，只是规模已经很小了。如今的骑兵通常只有连的编制，主要驻扎在地形复杂、气候恶劣、交通不便的边防，执行巡逻警戒等戍守任务。谨向他们和它们致敬！

中国传统神话里，早先马是有翅膀的，名曰“天马”。我们小时候拿香烟壳折成三角片当玩具，最常见就是上海卷烟厂的“飞马”牌，上面印着展翅腾飞的天马。传说天马无所不能，善跑、能游、会飞，深得玉帝宠爱，留它在身边当御马，于是骄横起来。

一日天马溜出天庭擅闯龙宫，还踢死了守宫门的神龟。玉帝大怒，下令割去它的双翅，压在昆仑山下。后来被人类的祖先（估计说的是女娲）救了，将它带到了人间。马知恩图报，洗心革面不再惹是生非，从此兢兢业业为人类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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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最常见的是蒙古马、哈萨克马、河曲马等，这些都是我国原产的古老而优良马种。蒙古马抗寒耐苦、遇险不惊，是军马的首选；哈萨克马适合农耕、拉车运输，也是肉马的精品；河曲马体大魁梧、性情温顺，适合乘骑、驮物等役用。

千百年来，爱马一直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人们喜爱马、颂咏马。在典故成语中，不少是用马作为媒介来夸赞优秀品质的。列举几个：

伯乐识马——慧眼识珠重视人才

塞翁失马——挫不沮丧相信转机

田忌赛马——以长克短以弱胜强

马革裹尸——为国征战视死如归

老马识途——重视有经验的能人

一马当先——敢为人先甘作表率

……

和其他生肖动物中的家畜一样，马肉也是人类的食材。据说在北美的墨西哥和加拿大，马肉就是珍馐美味，人见人爱。亚洲主要有哈萨克斯坦、蒙古等国习惯食用马肉，这是游牧民族的饮食传统。最奇葩要数日本的“马肉刺身”，把马肉切片，蘸点酱油芥末直接生吃，还美其名曰“樱肉”——据说马肉切割后接触空气会变成樱花的颜色。

在我国大部分地区不吃马肉，至少我从没见过菜市场有卖马肉的。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会保留食用马肉的习惯，如内蒙、新疆等地。记得有一年去呼和浩特，见到路边饮食店牌子上写着“马肉包子”。本来我对陌生的东西都会有尝试一下的冲动，但对马肉没有，这是心理因素使然。记得小时候同学们把挨老师批评叫“吃马肉”，不明白什么原由，但知道说吃马肉有受惩戒的意思。

据说马肉性寒味酸，不易消化，养殖成本也比其他家畜更高。食用马肉在我国不能普及原因是多方面的，诸如中医观点、健康风险、经济成本等等，最关键的因素应该还是文化伦理层面。多数人认为：马是用来骑的，不是拿来吃的。

2026是六十年轮回一次的丙午马年。天干丙属阳火，地支午五行也属火，双火叠加就是“火马年”。 再者五行火的代表色为红色，故而火马年也可叫做“红马年”。

火红马年，国泰民安。

马踏春燕，福泽无边。

颜世亮

2026年元月於杭州桥西

蛇年说蛇

龙年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