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琐摭忆——支农1，传宗接代

晨钟声鸣万物欣

还是改革开放之前，我们到鄂州某生产大队去支农，当时叫作“农业学大寨”。我去的那个生产队不大，几十户人家。

那时候刚刚开始提倡计划生育，当时的口号是“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但农村还是我行我素，拼命生儿子。生产队的会计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戴着高度近视的眼镜，一副心中只有圣贤书，双眼不视窗外景的旧文人做派，村里人都叫他四眼。四眼家中比较困难，时不时吃着队里的补助。他身上的衣服早己破旧不堪，那顶常年不换的干部帽几乎褪成了灰白色。他总是低着头上工又低着头下工，一个人默默的走路，几乎不和旁人打招呼。不过抬起眼来就更糟糕了，他虽然戴着高度近视镜，其实视力几近半瞎。如果这样，他不但分不清路人的面目，而且连道路也看不清了。四眼为人本分，对人客气，形象邋遢不修边幅，总给人一种没出息的样子。

别看四眼没出息，可是生起孩子来比谁干劲都足。他家四代单传，到他这一代还是怎么生也生不出儿子，急得他一连生了四个千金。这个时候，城里已经开始宣传计划生育了，我们下乡也有宣传计划生育的任务。我们去做四眼的工作，希望他收收手，好好养活这四个女儿算了。他低着头不说话，不时的张罗着给我们沏茶倒水，根本不接我们的话茬。后来内部人士告诉我们，他老婆大概已经怀上了，根据当地农村的说法，第五胎是个转运胎，生不出儿子的，往往第五胎就能转运生出个儿子来。所以这个孩子，四眼是无论如何都会生下来的。

又过了大半年，四眼家鞭炮震天，他家的第五代单传儿子终于降生了！我们当然要过去看看，以表祝贺。会计家热闹非凡，客人出出进进，有的还带着礼金礼物。我不喜欢这一套，也没有打听了解，当然也就没给四眼带什么礼品。堂屋不大，挤满了客人，大家互相打着招呼，递烟递茶，说说笑笑，那四个平时在人们大腿间挤来挤去的“千金小姐”，现在直接被忽视的不见了。我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哭声，抬眼一看，原来是他家老四在院子里拉屎，一只狗过来吃那泡屎，一头把老四拱倒在屎尿地上。我过去把那丫头扶起来，招呼他家人过来收拾孩子身上的屎尿，千呼万唤竟无人理睬。在今天这个“重大”的日子里，谁还会理睬这四个曾经的陪衬孩子呢！

回到房东家，我感慨万千的谈起那四个女孩子。觉得如此重视那个男孩，把四个女孩直接忽略了，真是有点不公平。房东说，在农村是这个样子，谁家没有男孩总会被别人瞧不起。我说这是陋习，男孩女孩都是自己的孩子，不应该厚此薄彼。房东说，那可不一样，给爸妈养老的还得是男孩。我说得了吧！看看你们村，有哪个老人是男孩子养着的。你看你爸，就住在一个屋檐下，还不是各做各的饭，各进各的门，房东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