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作者/梁建飞(读写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豆包生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九六八年的秋,作为一名“老三届”学生,我怀揣着响应 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满腔热忱, 以返乡青年的身份,回到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一头扎进了田 间地头的生产劳动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七十年代初的郝家桥村,我们生产小队的土地,是全村最薄最 劣的,土层浅,地力弱,再加上“大锅饭”体制下人心涣散,大 伙儿出工不出力,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食,连填饱肚子都成了奢望。 我家有六口人,每年五六月份,青黄不接的时节便成了一道坎, 为 了糊口,在劳动间隙,钻进沟坡挖苦菜,开水焯过,掺进高粱里 压碎煮着吃;攀上槐树捋槐花,拌上少许高粱面蒸的吃,就连榆 树叶子,也要捋回家晒干,捏碎了掺进高粱里推成面,蒸的吃。 不光缺吃的,也缺烧的。我趁着每天收工后,扛着小镢头去砍“阳 燕”——一种漫山遍野都有的植物。把砍来的“阳燕”背回家, 叶子摘下来放进锅里煮熟,再挑到河里浸泡两天去苦,掺进高粱 粥里压缩煮着吃,剩下的枝干晒干,便是生火的柴,每到秋天, 新粮还没登场,就去地里刨未成熟的洋芋、挖刚长成形的红薯, 连红薯藤蔓上的叶子,也掐下来当饭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最难忘的,是那次翻越十里山路买粉渣的经历。那天在地里劳 动,听乡亲们说山背后的米家沟粉房卖粉渣,那可是难得的“救命粮”。我心里一阵狂喜,揣着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元钱,挑起筐 子就出发了。山路蜿蜒,坡陡路滑,等赶到米家沟,买到一百零 五斤粉渣,连同筐子足足有一百二十斤重。当时的我,常年吃糠 咽菜,体力早已亏空,可一想到家里人还饿着肚子,咬咬牙就把 筐子担上了肩。返程的路全是上坡,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沉重的担子压得肩膀生疼,走不了几步就得换肩,左肩磨红了换 右肩,右肩压肿了换左肩,疼得钻心时,就找根木棍撑着担子一 头,减轻一点重量。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衫,模糊了 视线,腰弯得像一张弓,每迈一步都觉得腿肚子打颤。十里山路, 我走了整整三个钟头,等踉踉跄跄回到家,肩膀已经红肿,手一 碰就疼得钻心,腰更是半天直不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些粉渣被我小心翼翼地摊在窑洞里阴着,本想着能撑些日 子,可没几天,粉渣就发了霉,长出了一寸长的霉毛。即便如此, 我也舍不得扔,掺进高粱面里蒸的吃,万幸的是,竟没有一人中 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九七六年,老伴生下二女儿,坐月子本该补补身子,可家 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吃食和新鲜菜。一天我起了个大早,趁着天 色微明,偷偷跑到集体苜蓿地里,割了一筛子苜蓿回来,炒了给 老伴吃。没想到,老伴上午吃了,下午就拉肚子,看着她难受的 模样,我心里又疼又酸,却无能为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九七七年夏天的一个午后,队里打下了一堆麦子。收工后, 我作为粮食保管,负责用升、斗给社员们分粮。看着金灿灿的麦粒,我饿得实在忍不住,抓起一把生麦子就往嘴里塞。生涩的麦 粒嚼在嘴里,竟吃出了炒瓜子的香气,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几把, 才想起要给大伙儿分粮。长期的饥饱不定、粗粝饮食,终究还是 拖垮了我的身体。胃里常常胀得难受,疼起来冷汗直流,实在熬 不住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胃溃疡,说让我用饮食调理、服药治 疗,叮嘱我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干重活。为了不让病情恶化,我鼓起勇气去村书记家,红着脸提出想当民办教师的请求。让我 没想到的是书记一口答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九七八年,我站在了三尺讲台前,也是这一年,改革开放 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包产到户”点 燃了农民的生产热情。我们家也分到了土地,我和老伴铆足了劲 在地里劳作,春种秋收,汗水洒在自家的田垄上,换来的是满仓 的粮食。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们告别了吃糠咽菜、啃树叶的苦 日子,从玉米馍吃到了白面馍,我的胃溃疡也渐渐好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一九九九年下半年。国家出台政策, 解决民办教师转正问题,我凭着多年的教学实绩,顺利转为公办 教师。从此,我不再是“民办”二字压身的代课老师,有了稳定 的工资,有了体面的身份,晚年生活有了实实在在的保障。村里 人见了我,总会笑着打趣:“建飞啊,你咋就闹好了!”我总是 笑着回答:“这得感谢共产党!是党和国家的好政策,让我活得 有尊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岁月流转,风雨沧桑。从知青返乡的忍饥挨饿,到改革开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的温饱有余,再到民办教师转正的安稳幸福,我的人生轨迹,始 终与党和国家的发展同频共振。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如今 都成了刻在心底的感恩。牢记党恩,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 我走过半生风雨,最真切、最深刻的体悟。</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