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的孤傲：沃尔泰拉

宁宁

美编号：3183193

编写：宁宁

拍摄：宁宁，Giuseppe

　　如果说佛罗伦萨是托斯卡纳那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那么沃尔泰拉（Volterra）就是一枚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内敛的琥珀。

它没有圣吉米尼亚诺那样如林的塔楼那样网红，也不像锡耶纳那样人潮汹涌。它静静地伫立在一座高耸的山丘之上，守望着连绵起伏的丘陵，一守就是几千年。

　　车子在托斯卡纳的乡间公路上蜿蜒，两旁是早已看腻了的丝柏树和葡萄园。直到转过那个弯，沃尔泰拉猛然撞入眼帘。

它建在海拔500多米的山脊上，像一艘在绿色海浪中逆流而上的石头巨轮。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云层走得飞快，阳光透过云隙洒在古老的城墙上，有一种苍凉而史诗般的电影质感。

这里不像是为了游客而生的，它更像是为了抵御时间而建。

　　车轮碾过柏油路，窗外是托斯卡纳标志性的丝柏树和如同抹了油画颜料般的绿野。随着海拔的升高，风似乎变得急促起来。当沃尔泰拉那灰褐色的轮廓在天际线浮现时，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艘停泊在时光之河上的古老方舟。

　　沃尔泰拉位于意大利中部托斯卡纳大区，比萨省与锡耶纳省之间，建在一座高高的山丘上，俯瞰Era河和Cecina河之间的山谷。沃尔泰拉是意大利托斯卡纳一座非常典型的山城，以伊特鲁里亚文明遗址、中世纪老城风貌和“雪花石膏之城”著称，很适合慢游一两日、拍照和体验手工艺。

车子停在城墙之外，因为游客的车是不能进入老城区的。我们步行入城找到了预先定好的酒店，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去探索这座古老而文明的古城。我们穿过那座著名的“沃尔泰拉之门”时，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座伊特鲁里亚时期的拱门由巨大的粗糙石块堆砌而成，触摸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孔洞，指尖传来的是三千年前古罗马军团与伊特鲁里亚文明交锋的余温。

这里不同于那些精致得像游乐场般的旅游城镇，沃尔泰拉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粗砺”和“真实”。街道狭窄而蜿蜒，铺路的石板被无数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向上，视野豁然开朗，我来到了城市的中心——普廖里广场。

这是托斯卡纳最美的中世纪广场之一。四周环绕着古老的宫殿，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市府大楼。那座高耸的“猪塔”几乎刺破苍穹，塔顶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城市从未被征服的骄：傲。

　　走进老城区，古老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旁多是深褐色的中世纪建筑，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霉味和陈旧气息。然而，在这座被岁月尘封的小城里，竟然藏着一段更古老、更辉煌的记忆——那是一座建于罗马时代的剧场。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向上，就来到了城市的中心——普廖里广场。这是托斯卡纳最美的中世纪广场之一。四周环绕着高耸的公共建筑，塔楼直刺苍穹。其中最显眼的是普廖里宫，那是13世纪的老市政厅。它的塔楼虽比不上佛罗伦萨的乔托钟楼那么精致，却透着一股子中世纪市民的硬朗与倔强。

　　这里的风，确实很大。风呼啸着穿过古罗马剧场的废墟，卷起草屑和尘土，那种声音苍凉而雄壮。这不是温婉的地中海微风，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能洗涤灵魂的风。站在这里面对着无尽的丘陵和云层，你会感到一种渺小，一种与天地同在的孤寂感。或许正是这种粗犷与孤独，让它成为了电影《暮光之城》中沃尔图里家族的栖居地——那种古老、神秘且不可侵犯的气质，是演不出来的。

　　走出老城，来到边缘的罗曼大教堂和古罗马剧场遗址。这里没有围墙，古老的断壁残垣直接面对着苍茫的托斯卡纳荒野。

米开朗基罗曾经称赞沃尔泰拉拥有“绝美的风景”。站在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脚下的峭壁被称为“Balze”，那是由于地震和侵蚀形成的白色断层悬崖，像大地的伤疤，又像是一幅超现实的抽象画。

　　就在旧城区的深处，当我转过那个街角，那片巨大的废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视线。

那一刻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在四周灰暗、压抑的中世纪建筑包围下，这片罗马遗迹显得格外豁达与明亮。巨大的半圆形结构依山而建，原本的台阶如今虽已残缺不全，但依然能清晰地勾勒出当年的宏大格局。灰白色的石灰岩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与周围深色调的砖石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时代的对话。

　　现在的剧场废墟上，几株野草从石缝顽强地探出头来，在这古老的历史缝隙里寻找着生机。远处，透过坍塌的拱门，可以望见托斯卡纳那一望无际的丘陵美景。曾经的帝国荣光已化作脚下碎裂的石块，而这片土地永恒的美丽却从未改变。

　　我沿着倾斜的通道走进剧场内部。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刻着风蚀的痕迹，触摸上去，粗糙而冰凉。这里曾是两千年前的娱乐中心，角斗士在这里搏杀，悲剧演员在这里吟诵。闭上眼，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个遥远时代的欢呼与叹息，回声在空旷的半圆结构中激荡。

　　夕阳开始西下，金色的光辉给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暖意。站在高处俯瞰，现代小镇的炊烟与古代剧场的荒凉交织在一起。沃尔泰拉就像一个固执的老人，身上穿着中世纪的外衣，却把罗马的灵魂紧紧护在怀中。

　　太阳下山了，也到了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了，我们特意挑了家口碑极好的餐厅用晚餐。前菜点了地道的托斯卡纳开胃拼盘，主菜则选了招牌牛排——厚切牛排覆上现削的阿尔巴松露，肉香与菌香交织，一口下去，仿佛把整个小镇的秋天都咽进了喉咙。

　　离开沃尔泰拉时，回望那座高耸在山岩上的城镇，我想，这或许就是意大利的魅力所在吧——历史从未真正死去，它就这样静静地活在城市的骨骼里，活在每一块石头之间，等待着每一个懂它的人，去轻轻叩响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