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腊月的风卷着洮河的冷，从营业所老旧的木窗缝里钻进来，扑在柜员们的手背上。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账册纸页，便忍不住缩一下，又立刻攥紧蘸水笔——墨汁在低温里凝得慢，得先在砚台里多磨几圈，才能让笔尖饱蘸墨色，在账本上落下清晰的字迹。</p><p class="ql-block"> 算盘常年搁在左手边的红漆木桌上，边框被磨得发亮，算珠间的缝隙积着薄薄的灰，却丝毫不影响拨弄的流畅。老柜员的手指冻得通红，却能精准地在算珠间翻飞，拇指和食指勾住下珠，中指顶起上珠，“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数字便在算盘中归了位。偶尔算得久了，指节发僵，就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或是抓起桌角的搪瓷缸，抿一口温吞的粗茶，茶水滑过喉咙，也给冻木的手指添了点暖意。</p><p class="ql-block"> 来办业务的乡邻裹着厚棉袄，肩上落着碎雪，把一沓沓毛票、硬币摊在柜台上，叮铃哐啷的声响混着乡音，在大厅里漾开。柜员便先接过那沾着泥土气的钱袋，倒在铺了糙纸的柜面上，一枚枚硬币数，一沓沓毛票理，边数边对着单据喊数，声音在冷空气中带着点颤，却字字清楚。数完了，把钱用牛皮纸包好，再用棉线捆扎，纸绳勒在指节上，留下一道红痕，也顾不上揉，又低头去核下一笔账。</p><p class="ql-block">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厅堂，落在满墙的规章制度牌上，也落在柜员们佝偻的背上。铁炉就放在柜台边，铁皮炉身烫得能烤手，却没人舍得离座去烘，只偶尔把脚往炉边挪挪，让冻麻的脚趾沾点热气。</p><p class="ql-block"> 直到暮色漫上来，街上传来邻村的爆竹试响，柜台上的单据终于少了大半，柜员们才敢直起腰，揉一揉酸僵的脖颈，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昏黄灯火，心里才算松了半截弦。</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