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海

摩络哥

　　晚上7：30，我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同事回来，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忽然不想回家，于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通往头门港跨海大桥的路。

路灯的光束刺破冬夜的厚重，笔直地投在漆黑的路面上。六十多秒的红灯令人无聊，我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快门，年久的车膜让镜头里的灯光幻化出星芒，仿佛是黑夜的光线长出了羽翼。

　　上桥时，天与海被浓墨缝合，唯有这条长龙般的桥身，横卧在沉睡的深海之上。橘黄与乳白相间的路灯，在桥面铺开一晕又一晕的光圈；从前路尽头一直晕染到身后，像一条发光的纽带悬在虚空，连接着此岸与彼岸。

　　凛冽的风从开阔的海面削来，它不是吹，更像一种冷硬的抚摸，贴着车身淌过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在右侧车道缓行，车内只开着座椅加热，没启动热空调。指尖触到车窗，寒意瞬间钉入皮肤。我瞄了一眼仪表盘，显示室外温度：6℃。

车的转速在1500转/分，低微的引擎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轻跳。车就在这冷暖交界的灯光上滑行，灯光流入眼底，又滑向耳后，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静谧光河。

在这光的甬道里，车身小如一粒被深海与夜空夹住的尘埃；可我的心却涨得很大，大得能盛下整片海的呼吸，与整座桥的孤寂。

　　灯光在栏杆外交替明灭，飘忽的思绪觉得没有什么非想不可，却又有许多事情浮现出来。车就这样不疾不徐的在桥上开着，直到远山的轮廓从墨色中缓缓浮现，我在陆地边找到一处可停靠的空地。

　　推开车门，风割过脸颊。这一刻忽然明白，这趟跋涉，不过是将孤独从海的那头带到这头；而沿途的灯火与此刻的海风，便是全部的意义。

我插着口袋，站在岸边看近处泊船随波摇晃，灯火零星；望远处桥上的光点连成星链。黄磊的歌声在耳边自己响起：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

心情随风轻摆

潮起的期待，潮落的无奈

眉头就皱了起来……

　　抬头时，夜空竟散落着许多星子，朝我轻轻眨眼。其中最亮的那颗，像是距离五百公里之外的眼睛；我拿出手机，给她发去一句：“在干嘛呢。”

没有回音，也许她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屏幕显示已经8：20，该回了，不然她会担心。

回程，桥上的灯光依旧，另一侧却是和刚才不同的风景：头门港的跨海铁路正在夜色中生长，机械的轰鸣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像是遥远的汹涌波涛。

　　我举起手机，对着窗外虚虚的乱按，失焦的灯火流淌成迷离的光河。有时候，恍惚也可以定格成为一种美。

　　再次着陆时，我在路边的停车场看见两辆方方正正的橙色工程车，像是两块在户外夜泊的大积木。驻足停留片刻，在转身之间看见一轮红月挂在海平面的上方，像一颗温柔的心脏跃出了黑暗。

而另一边，城市橘融融的灯火在陆地上亮着。那是大地长出的星辰，和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

　　海上有月，岸上有灯。我站在冷暖交界处，忽然觉得今夜带过来的孤独，已被这片光与暗的海悄悄接住，又轻轻化开。

手机轻轻的振动起了几下，我拿起手机，看见她点亮的留言：“刚到家。你呢？”。

我给她回复：“也在路上了，到家再联系。”

　　上车前，回首看了一眼，月亮又升高了一些，那条光的纽带依然悬在海上。

熟悉的旋律再次想起：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风轻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