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炼狱【中】

玉玲珑zyz

文：玉玲珑zyz

美篇号：1576956

图片；网络

　　天刚破晓，晨雾还没褪尽，夜叉拧开水盆的木塞，冷水哗啦啦淌下来，带着清冽。她掬起水往脸上扑，指尖触到皮肤时，还能感觉到身上残留的紧绷，于是那身带血的外套让她扔在了墙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夜叉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矮壮的影子挪过来，带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混合着汗味，直钻鼻腔。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侏儒那双歪斜的眼睛，瞳孔里泛着浑浊的光，嘴角咧到耳根，笑眯眯的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更让她膈应的是，一串哈喇子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前胸，晕开一小片湿痕。

夜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没吐出来，飞快地从木架上扯下一条粗布毛巾，递了过去，只想让这侏儒赶紧擦干净那副令人不适的模样。可花花却摇了摇头，歪着头看她，那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抬起袖口，在嘴角胡乱抹了一把，把哈喇子蹭得满袖子都是。

夜叉别过脸，有点烦躁。这侏儒看着无害，可那眼神太过直白，带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正想开口让对方离开，花花却突然上前一步，力气大得超出预料，二话不说就将她按在了身后的木椅上。“我来给你盘头吧！”她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夜叉猝不及防，挣扎了一下，却被按得更紧。她心里警铃大作，这侏儒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昨夜被救到这深山里的木屋，只知道救她的是一对父子模样的男子，还有这个举止怪异的侏儒，却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为何会独居在这荒山野岭。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身无长物，就算反抗也未必是对手，倒不如先静观其变。

她顺从地坐下，感觉花花搬来一张矮凳，“噔”地一下站了上去，头顶传来梳子划过发丝的触感，不算轻柔，却也不算粗暴。夜叉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心里盘算着这家人的来历——公公、丈夫、丈夫的哥哥，一家三口，却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连个邻居都没有，实在蹊跷。

梳完头，花花不知从哪翻出一件连衣裙，布料是普通的细棉布，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小碎花，样式简单，却还算干净整洁。夜叉没说话，接过连衣裙，转身换上，布料贴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夜叉整理着裙摆，试探性地开口。她想多了解些信息，至少得知道身边人的底细，才能安心。

“我叫花花。”侏儒仰着脸看她，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怪异的笑。

“噗嗤——”夜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名字软糯甜美，和眼前这侏儒粗陋的模样、实在反差太大，一时没忍住就破了防。

花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带着点委屈和不开心，小声嘟囔着：“我这是小时候得了一种病……”

夜叉的笑声戛然而止。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题，岔开尴尬：“额！怎么这里只有你们一家人？那两个年轻男子是你哥哥吗？”她记得昨夜救她回来的是两个男子，一个看着年长些，沉稳内敛，另一个年轻些，开车载她回来，眼神里带着点桀骜。

“不是！”花花摇了摇头，脸上的不开心散去了些，认真地解释，“那个开车回来的是我的丈夫，救你们回来的是我的公公和丈夫的哥哥。”

夜叉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公公、丈夫、丈夫的哥哥，三个男人，加上花花，一家四口，却住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实在不合常理。她忍不住追问：“额！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们一家子住？”这深山老林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们靠什么生活？又为何要远离人群？

话音刚落，花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飞快地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警告。夜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了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到底是什么秘密，让她如此恐惧？

不等夜叉再开口，花花已经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后退着，眼神死死地盯着夜叉，仿佛在示意她不要再追问。退到门口时，她猛地转过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缭绕的院子里，只留下夜叉坐在椅子上，满心疑惑和不安，望着门口的方向，后背隐隐渗出了冷汗。

　　一张很大的实木饭桌摆在堂屋中央，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得整整齐齐，暄腾腾的杂面馒头码在竹篮里，旁边碟子盛着油汪汪的腌肉，还有一碗碗嫩白的豆腐花，正冒着淡淡的热气。花花紧挨着自己的丈夫坐在桌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攥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她的公公——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年男子，端坐在主位上，手指夹着一支纸烟，吧嗒吧嗒地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沉地落在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请坐。”一旁的老年女子扯了扯嘴角，朝着黑鹰一行人僵硬地招呼了一声。众人默默落座，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碗筷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突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厨房，只见水泥地上放着一个大号的白色塑料盆，盆里血肉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是剁开的动物排骨，骨头上还挂着些碎肉，看样子，该是这一家人中午或是晚上要下锅的食材。

　 “灰狼怎么没有出来？野猴子你去叫他。”

“他的伤比较重，还在休息，早餐我现在去送。”那老年女子说完站起来出去。

黑鹰拿出一沓钞票，推到老年男子面前。

“小小意思，请收下，打扰各位了，待会我们吃完早餐还要赶路，谢谢你们一家。”

那老年男子不吭声，他的家人也是如此，只是“稀里哗啦”的喝着豆花。

“待会吃完早饭我们就走，打扰各位了。”

“先吃饭！”

野猴子是真饿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夜叉却很难受，因为她看到救他们的那个年轻男子一直目光灼灼的偷看她，按她的脾气，此刻她真想宰了他，可是暂时她还不想惹太多的麻烦！

野猴子最先吃完:“我去方便一下!”

“我和你一起。”黑鹰说。俩人一起出去……

　　剩下的人默默的吃着早餐，过了很久，黑鹰回来了，一把拉起夜叉，人的面色，本来就会失去原来的色泽的。但是却也无论如何，不应该恐怖到这种程度。黑鹰的面上，已全然没有了血色，他整张脸，就如同是一张惨绿色的纸一样。夜叉立即觉出了不对，黑鹰嘴唇掀动:“快走，这里有我，野猴子在外面等我们，灰狼已经死了，咱们喝的豆花是灰狼的脑浆!那腌肉也是人肉。”

“哇……”夜叉脸色苍白大惊呕吐。

黑鹰大急嘶哑低吼:“没时间了，快，快走！”

所有的人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三个大汉如同三堵墙站在他们面前。刀光剑影都闯过来了，但是这种恐惧却是难以名状的，夜叉惊呼出声，身体像触电一般往后面弹开，跟着黑鹰转身就往门外的走廊上逃去。听到后面的脚步声，那父子三人也跟了出来。对于他俩来说，唯一安全的通路就是离开这个可怕的屋子。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锁，黑鹰一时没能打开。这时后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父子三人也慢慢要走过来了，那脚步声虽然节奏缓慢，但一声声都在摧残夜叉的心脏。“快点开、哥哥，快点开啊！”

她手上加把劲儿去帮黑鹰拉门锁。门拉开了，门口一人现身，正是老年妇女，手里还端着一个大塑料盆。那盆里赫然就是——野猴子刺毛乱炸的脑袋，脑门正中还像个旗帜般插了一根箭。

黑鹰手臂向前猛地一推，已然抓住她手中的塑料盆，使劲向她猛地推了过去！那老年妇女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黑鹰拉住夜叉的手疾掠了出去。事出突然，但那父子三人，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个箭步，向他二人疾追而出。

黑鹰几乎用尽了生平之能，向前逃去。这时候，他们看到，野猴子的尸体前半身从一辆货车的驾驶室里倒挂出来，脖腔处的鲜血中大部分已经流尽，但是还在往外渗，一滴，两滴，三滴……让地面上开出大朵大朵艳丽的刺眼的花朵。黑鹰一把将野猴子的尸体拽了下来，和夜叉前后一跃而上，发动了货车，那辆汽车，发出了难听之极的＂吱＂的一声，在野猴子尸体身旁不到二十公分处擦过，向前疾驰而去！接着父子三人赶了上来，以马步蹲裆的姿势用手顶住了车头，货车轮子空转起来。然后却听得了一阵＂汪汪＂的狗叫声，那巨大如驴的恶犬一个飞跃向驾驶室挡风玻璃处撞了上去，玻璃碎了，鲜血淋漓的狗头疯狂的扑上车头。

黑鹰不由自主捂住自己的面们，货车熄火了。接着，黑鹰只觉后颈一凉，一双冰冷的手不知按了上来。转过头，那老年妇女已经来到他车前，她后仰着头，伸直了双臂，把手死死掐着黑鹰的咽喉。脖子掐得越来越紧，怎么也挣不脱。在她那双浑浊无光的独眼里，好像散发着红色的微光。“掐死你！”黑鹰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啊……”朦胧间，他听到了夜叉的尖叫声——



夜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发现自己被铁链子锁在了床上，她疯狂嘶叫:“放开我，你们这些老鼠，我发誓，我要杀了你们！”房门“吱嘎”一声开了，进来的是那个老年妇女，她端着一碗饭冷冷的看着夜叉，“放开我，你这只独眼龙，我看见你就恶心，你们一家子都是变态，我哥哥在哪？哥哥，哥哥。”

夜叉奋力挣扎嘶吼，铁链子哗啦啦的响。

　　煤油灯的火苗在土墙边簌簌发抖，将夜叉激越的话音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直戳人心。老年妇女僵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粗糙的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原本就蜡黄的面色，此刻渐渐褪成了死灰，随着夜叉的每一句话，那情绪便浓重一分，直至凝结成冰霜。

桌上的粗瓷碗里，米粥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夜叉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每一个字都带着鄙夷与挑衅，像是在她的脸上反复抽打。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夜叉粗重的喘息。

突然，老年妇女浑身猛地一震，她的脖颈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缓缓抬起，死死盯住夜叉那张写满得意的脸。下一秒，她手臂猛地一圈，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手中的粗瓷碗“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米粥溅了一地。不等夜叉反应，她枯瘦却有力的手指已经死死揪住了夜叉的长发，那力道仿佛要将头皮生生扯下来。

“啪啪啪啪……”清脆而狠厉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丝毫停顿。老年妇女的眼神里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每一次抬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抽搐。夜叉被打得连连后仰，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她想挣扎，却被揪着头发无法动弹，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很快，一丝殷红的血迹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上的米粥里，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飞溅。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的寒风冲了进来，正是老年妇女的长子——那个将夜叉他们带到这里的大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看到屋内的景象，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老年妇女的后领，如同拎起一只小鸡般，狠狠将她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老年妇女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背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却倔强地没有发出更多声响。大汉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插手！”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没有半分母子间的温情，只有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冷漠。



老年妇女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随后，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了背脊，推开门，任由寒风灌进屋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留下一扇摇摆不定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夜叉终于挣脱了束缚，她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颊，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嘴角的血迹还在不断渗出。蓦地，她猛地抬起头，瞪圆了双眼，那一对原本就浑圆的眼珠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要眦裂一般，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住大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放开我！”她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为什么锁着我？你们把我哥哥怎么样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刚才的殴打和长时间被锁链束缚，双腿有些发软，只能扶着桌子勉强支撑身体。



大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又弯腰解开了夜叉身上的铁链。铁链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待会就带你看你哥哥去，先吃饭。”说着，他将碗递到夜叉面前，碗里的米粥虽然凉了，却依旧冒着一丝微弱的热气。

初稿写于2013年，曾在磨铁文学网站和番茄小说网站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