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秋――三代人留辙】（二）

王平安464536611

　　作者 王平安

美篇号 464536611

图片来源李氏家族

讲述者 李保林

本文基于真实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资料撰写，尽可能还原历史。核心史实（人物、时间、地点、重大事件）情节曲折坎坷‌、拍案称奇，但真实可考。

三

花开数朵，先折一枝。时间错开，单说李保林一家两代人辗转迁徙历程。

上集说到，时移世易，家道变迁。1962年3月李希禹夫妇被印度政府以“间谍分子”名义强行剥夺财产驱逐回中国。经爱国老人李根源和内务部长谢XX推荐，总理亲自安排李希禹夫妇参军，安置到河北省张家口东山坡大院，徐曼华教授印地语和尼泊尔语，李希禹任图书馆资深馆员。西藏XX流亡达兰萨拉后，中印关系紧张，战事迫在眉睫，我军急需语言专家进行外语培训、情报翻译和前沿审俘。

（在印度的中国人）

　　闲话几句，东山坡张家口大院是抗战胜利后国军接收的日本鬼子“华北地区宪兵司令部”，1945改为傅作义部队华北“剿总”司令部并增盖了很有气派的司令官邸。五十年代初，军委技术干部学校从北京迁至张家口。大院神秘莫测，正师职的院级领导是四个大校――康XX，刘XX，王道义和XX，院里却隐匿有李XX、XX等起义、投诚、策反和打入国府的地下党高官好几个国军少将。我家附近邻居宋XX教员，国军上校，精通英语。大院东墙外的东风子弟小学校长是王院长的夫人，军队14级干部，跟我妈一样都在55年奉国防部命令退出现役任文职（我妈于几年后又恢复了军衔）。平房院还有一家父子俩都是红军时期干部。大车班司机大老李，随远征军去过缅旬救英军、打日本，他亲弟是二部部长……

嗨！一说旧事儿就收不住口，毫无章法开始意识溢流，赶紧的我把话题扯回李保林家。

　　李希禹夫妇回国后注销了印度护照，进入大院任教，其姓名、照片和邮寄地址等信息依保密规定很快在公开场合被抹去，任你寻个几十轮、扒了上百遍，也查一不到任何影踪，成为“幽灵人”。在社会层面，李氏夫妇好像是个身份容器，一个用来教授尼泊尔语、印地话的“虚拟人”。

我现在还记得当年他家习惯喝英式阿萨姆红茶。徐教授很大方，愿意把加了鲜牛奶的茶分享给邻居小孩们，回想起来仍感觉馥郁芬芳‌，沁人心脾，不由感慨那句：轻煮岁月慢煮茶，如烟往事散天涯。

四

本应稳立三尺台，培育栋梁才，孰料1967年开始了层出不穷的“运动”，期间倒霉事儿――批斗、抄家、戴高帽；挨打、游街、“臭老九”没消停过。李希禹夫妇早年常居国外，属于历史“不清白”，给组织写自传有一尺多厚，仍未甄别过关。这跟院某部的X部长一样，解放初期他在山东军区情报部时被派潜进入香港，策反时任国府逃港空军高官的姐夫起义携飞机回新中国投诚。“运动”始，鞠都长就被专案组羁押审查“叛变嫌疑”。

天色阴沉能拧出水，又一场暴雨在酝酿。雾霾把营房笼罩得影影绰绰。那两年，有好几个干部、教员跳楼或坠烟囱自杀。压力既能锻造钢铁，也能折断脊梁，混乱黯淡了生命的颜色。

1969年，中苏在黑龙江珍宝岛和新疆铁克列提连续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双方伤亡惨重，大战将即。张家口是蒙古高原进入中原必经之路，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属于战争前沿。总参紧急动员，大院被分成三拨疏散。第一批多是高级知识分子，被送到襄樊干校“劳动改造”。第二批是大院主力迁徙战略腹地洛阳接收新院址、重建教学机构。第三批是分散至北京、新疆、东三省等地“支左”散洛天涯。

大女儿已被居委会动员去内蒙建设兵团，李希禹夫妇整理行李，按相关规定把编写的教材和书稿全烧了，仅带随身行李轻装远行去“襄樊干校”。

当年有规定，气温不能实报。干校酷热，高温可达39℃至41度，鸡蛋打在石板地上，瞬间能煎熟。冬天冷的时候零下9℃，各家都在窗口冻豆腐。

（本图片来自网络）

　　几年风雨如晦的时间里，李希禹夫妇和孩子住土坯房，耕地插秧，吃2分钱冰棍，穿补丁叠落衣裳，常发洪水将仅剩家产冲得无影无踪，抢险后大人小孩清一水儿的全穿团部库存的65式军装。

（本幅图片来自网络）

　　1970年2月，北京亚洲研究所（后改名为安全学院）向三部商调李希禹夫妇，基本已定，但被大院以“人才重要性”拦下了。已准备全家进京的李希禹夫妇无奈只能万事尽心尽力，而后顺其自然。他俩担心几年不教课的柴米油盐酱醋日子会耽误培养国家栋梁啊。

关关难过关关过，步步难行步步行。好在上天不会让人承担挑不动的重负，干校的所有人都日复一日默默地劳动，好像命运给人开了一场玩美。一时前途未卜。

还没写到洛阳吗？有读者隔屏叩击，心急猛催。

甭急，快了、快了！

总之，那几年李希禹、徐曼华夫妇像影子一样默默存在，游走在教授和农民边缘，用沉默应对诸事。现实往往比胡编乱造、没有逻辑和铺垫的小说更离奇狗血。

莫名其妙，我脑海浮现出梅贻琦在1931年就任清华大学校长时提出的教育理念，强调大学的核心价值在于高水平的师资力量（大师）而非硬件设施（大楼）：“大学之大，不在大楼，而在大师，更在大义。”

噢，我不想谈沉重的话题，也非特指什么事儿。

　　五

1972年改革之光初现，春到人间草木知。总参三部干校解散，地盘移交，李希禹夫妇与干校众人携家带口‌回到在地图上找不到的一个位置――洛阳城乡接合处一座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步兵大院，从此重新开始了弦歌不辍育桃李， 丹心筑梦绽芳华。他们无怨无悔地进行尼泊尔语、印地语教学和编写教材工作，努力填补“运动”留下的小语种教育真空。

命运鬼使神差，李希禹夫妇和孩子两代人仓促离开塞外张家口，竟然在中原洛阳与原大院的领导、同事和小朋友们欢喜会合。到此，蹙眉已久的熟悉读者拍屏说：你丫的文章内容终于扣上题目了。

（李希禹夫妇、李保林和姐妹，背景是洛阳大院“三座门”）

　　李保林在国外见识广、性格带种，他又成了比我们大几届的孩子头，一起看露天电路，吃甜杆。撒尿玩泥，一般都是他撒尿我们玩泥。在我写的长篇小说《绿柳迎风》中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

（笔者采访李保林现场）

　　事情还没完，再次稳定下来后，李希禹脸上攒出褶皱，叮嘱儿子保林：在外面谨慎行事，不要讲印地和尼泊尔语。家事千万别乱说，牵扯人太多，甭把别人掺乎进来，有些历史旧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这种讳莫如深显得格外神秘。总之，他们家太低调，低调得找不到人。儿子保林话不多，眼神里总藏着其他小孩看不懂的东西。直到七十年代，在北京图书馆工作的李浠宓来洛阳实地考察李根源先生1932年在龙门石窟奉先寺题字和2021年云南省派人来联系李家后代，这才不经意间揭开了那段历史背后的一页。

（大院北院一角）

　　六

澡堂、邮局、大礼堂；跑道、鱼池、面条房；大操场、招待所，南院足球场；锅炉房、简子楼还有军人服务社……，意识流又开始涌动。

1976，李保林从洛阳参军，1980年复员回洛阳被安置在矿山厂中学。

（徐曼华教授与儿子李保林在洛阳）

　　下篇专讲1932年李根源老先生与古都洛阳交集的那段历史旧闻，干货满满，读者值得憋尿看完。

正是：

冬日夕阳晒芳华，

斟茶叙说旧时话。

一杯浓酽品半生，

烟火人间胜繁花。

未完待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