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读书故事】 我在乡下读《易经》

平常人（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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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网络（致谢）

记得是二零零三年四月份，我从余干县公安局法制科调往余干县看守所工作。起初我心里确实有点波动，毕竟我是在乡下工作十多年后才调到县城的，好好的怎么又把我调去乡下（尽管看守所被划归城里的范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我似乎有点适应了那里的工作，因为那里除了在里面当班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外，其余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多。以前我听说在看守所工作的同事当中，就有练书法的，有练武的，而我却爱上了读书。

当时我买了一套《四书五经》，由于《易经》被誉为群经之首，所以读《易经》就成了我的首选。在我的印象里，《易经》应该就是一种占卜吉凶的书籍，既然这样也好顺便了解一下自己的命运。再说我当时有管理在押人员的条件，在实践中验证所学的真伪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打开《易经》，首先映入我眼帘的就是六十四卦的卦名，它们从乾、坤开始一直到既济、未济结束。

乾坤还好理解，毕竟宇宙就是从无极到太极，太极生两仪，这两仪不就是天地吗？我想盘古本身应该就是太极吧，他的一劈把自己一分为二也即开天地，于是就有了乾坤。

至于既济未济我就有点迷糊了，按照通俗的解释“既济”就是顺利渡过江面，象征着事已成功状态；“未济”就是渡河失败，未能成功到达对岸，象征着没有成功，六十四卦以“未济”作为结尾确实令人费解。后来通过对《易经》的不断研究发现，因为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无时无刻都处于不断变化当中，任何一种成功都只是暂时、相对的，就正如世界上没有绝对纯净物体一样，只是随着人们研究的不断深入、科技的不断发展、提纯技术不断先进，物体的纯度无限接近于完美罢了，正如单晶硅的纯度已经达到9个9那样，相对于百分之百来说仍然算不上完全意义上的纯净。这六十四卦的一个周期就好比是单个动植物包括人类的从生到死的过程，而对天地宇宙来说就是一次循环，接着又是一次循环，就这样周而复始，就这样不断前进。

当我读到“乾卦”的初九的爻辞“潜龙勿用”时，我想“龙处于潜伏期，都不宜不轻举妄动，何况我们普通百姓呢。这句话其实就是告诉大家，在事物还没有成熟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再看“坤卦”的初六爻辞“履霜，坚冰至。”时，这里明面上讲的是当踩到霜时接下来就会有结冰的自然现象，其实这是提醒人们通过观察到的初霜的苗头，去发现接下来的江河封冻的结果。也就是看问题不但要看到它的表象，还要看事物的发展规律以及实质。

乾卦的卦象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坤卦的卦象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周易·系辞上》第四章提到‘《易》与天地准’，也就是说《易经》的原理与天地自然法则完全一致，因此能包罗统摄宇宙万物的运行规律。如此看来清华大学把乾坤两卦的卦象当作校训就可以理解了。

乾坤卦之后接着就是云雷屯卦，云中响雷就是下雨的节奏；有了水之后万物才开始萌发，这就是蒙卦；万物萌发之后自然就各有各的需求，这就是需卦；有需求而又不想等待，那样势必产生口角是非，这样就有了《讼卦》；打官司不能解决的问题，假如谁都不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接下来有可能是动手甚至是战争，这就是师卦；打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不能当饭吃，而且劳民伤财，接下来就是大家握手言和、团结友好，这就是比卦；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了内耗，慢慢就有了积蓄，这就是小蓄卦；有了积蓄，人们就不会满足于窝在家里，就想出去看看世界，于是便有了履卦。

我在看守所工作，思考的自然就是我所管理的在押人员居多。我学《易经》目的之一就是想通过我的所学，看看他们进来是不是命运的安排。我还没有到通透《易经》的程度，既然易经讲人生，讲智慧，那么我不妨用《易经》的智慧，去解释他们为什么会身陷囹圄原因。我想《履卦》讲履行，它既是现实中的走路，同样也是讲人生旅程，于是我便拿《履卦》和我所管理的在押人员一起探讨，探讨他们为什么会触犯法律。

出门履行，难免会遇到江河湖泊、崇山峻岭；生活难免会遇到困难、受到挫折。如果大家都能够像《履卦》的初九所说“素履往，无咎”的那样就好，因为但凡一个人穿着雪白的新鞋子走路，为了鞋子不被弄脏，一般都会小心注意脚下，这样走路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灾祸，同样也不会有什么过失。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大部分人走在路上往往都不看路；现实生活中，尤其是那些得意的人，往往眼高于顶，那样不跌跤才是怪事呢。我所管理的在押人员当中，有个别人就是因为依仗自己的某某是高管而无所顾忌，最终摔了跟斗。

再看《履卦》九四所说“履虎尾，愬愬，终吉”，也就是说即使踩到了老虎尾巴，因为恐惧最终反而吉利。怎么会这样说呢？老虎在被踩到尾巴之后，到它转身咬人也有一个反应过程。踩到老虎尾巴的人因为心怀恐惧，高度警惕，就在老虎转头的一瞬间逃离了危险区，保住了性命，自然也就吉利了。我在与一位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吴姓在押人员谈心时，他跟我提到一位詹姓胆小鬼，在他们聚众斗殴之前就讲好了要去的，后来没去，最终被踢出了组织。那位在吴姓眼中的詹姓“胆小鬼”，正是由于他的“胆小”从而挽救了他的命运。

《履卦》九五：“夬履，贞厉。”在路上行走时，能够走的路就走，不能走的路就不要去硬闯，否则必定有危险的因素存在。我管理的一位李姓在押人员，因为盗窃屡教不改，关了放，放了又被抓，一直到做爷爷了又被抓了进来，这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不听劝阻的结果。

《履卦》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审视自己的行为轨迹，考察其中的吉凶征兆，及时反思并回归正道，就能获得圆满吉祥的结果‌。《履卦》的上九是“履”的的终点，就好比人已经步入老年一样，这个时候只要平心静气回忆过往的历程，中途的吉凶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结论是只要回归正道就一定会圆满吉祥。我当时管理的一位曹姓在押人员，原来是余干县三塘乡的混混，长年带着一帮小弟祸害乡里，扭曲的人性使得他特别享受人家畏惧他的眼神。我多次找他谈话，帮他分析他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原因，帮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十多年过去了，就在前不久我在街上与他偶遇。通过短暂交流发现，他现在是两个孩子的爸了，他和妻子一起在广东开了一家中型超市，收入可观，日子过得非常温馨，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其旋元吉”吧！他一再感谢我曾经对他的开导，还说要不是我对他的帮助，他现在还不一定在哪里徘徊。

《易经》是一部‌揭示万物变化的规律的书籍，是中国最古老的哲学，如果说它与占卜有关也没有有错，请看《文言传·坤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也就是说任何事产生与发展都有念头和规律，善于观察事物的发展规律，应该就是所谓的占卜由来吧。

当一个人财运亨通，一定要多行善积德；当一个人官运亨通，一定要多体察民情，因为《泰卦》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否卦》。当一个人处于人生低谷，失无所失时，就更要努力奋进，因为此时前面的每一步都意味着攀登。而这对于攀登者来说就是上进，就是收获，毕竟“否极泰来”呀，这不，2013年我被调回到县城食药环大队。

再说我从法制科调到看守所，明面上是从县城到乡下，无非就是十来里路旅程，在哪里不是工作呀。从卦象来说就是《遁卦》，尽管这是被动地躲避城市的喧嚣与繁华，但退一步海阔天空。在看守所方能专下心来，用十年的时间学习、教育子孙、孝敬父母，其实这对于我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大收获，我收获的同样还有《易经》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