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

函石

<p class="ql-block">夏夜的池塘边,风轻轻拂过,荷叶随波微颤,一朵荷花悄然绽放,像是从水墨中走出的仙子。小时候,我常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听老人讲古,那时的夜晚很长,蝉鸣很响,而荷花总在最闷热的时候开得最好。如今再看这幅画,才明白,有些美,是要等岁月沉淀后才能读懂的。那枝头的小鸟静立不动,仿佛也在回忆一段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院中那棵老三角梅,年年春天都开得热闹,红的、粉的花压满枝头,像极了童年时邻妹头上别着的那朵。那时总觉得花开得慢,日子过得也慢,盼着长大,盼着远行。如今站在树下,看一只鸟掠过花影飞向远方,忽然觉得,原来不是花开了又谢,而是我们走得太快,忘了回头看看那些曾为我们停留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一纸墨痕,一朵素花,叶片舒展如呼吸,题字如低语。这样的画面,总让我想起书房里那盏幽黄的灯。年轻时写字总求力道,如今执笔却只想轻些、再轻些,像怕惊扰了时光本身。那些年临摹的字帖早已泛黄,可笔锋里的静气,却在某一个清晨,随着一缕阳光,悄然回到了腕底。</p> <p class="ql-block">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像是从旧梦里逃出来的一抹影子。它不急着落定,也不执着方向,只是轻轻掠过花瓣,像极了我们曾有过的某个午后——无所事事,却满心欢喜。如今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反倒再难寻那样一段空白的时光。原来岁月不是走得快,而是我们把它填得太满,满到连一只蝴蝶都飞不进来。</p> <p class="ql-block">竹影斑驳,墨色清雅。竹子从不喧哗,却年年拔节,无声地长成一片风骨。年轻时不懂,为何古人偏爱画竹,如今才知,那是写给时间的一封信。它不争春色,却始终挺立;不惧风雨,亦不惧寂寞。每当心浮气躁,便想起那几竿瘦竹,仿佛在说:慢一点,再慢一点,该长成的模样,岁月自会成全。</p> <p class="ql-block">葫芦挂在藤上,黄澄澄的,像一盏盏小灯。果实红的红,橙的橙,堆在篮里,也堆在记忆深处。小时候,秋天是甜的,因为有瓜果可摘,有笑声可藏。如今再逢丰收,却总在某一刻怔住——原来最珍贵的不是果子,而是那个蹲在藤下数葫芦的孩子,和他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p> <p class="ql-block">橙红的花层层叠叠,像一团不灭的火。墨色的叶在旁衬托,一浓一淡,一静一动。这花让我想起某个冬天,母亲在窗台前剪下一枝腊梅,插在旧瓷瓶里。她说:“花开得再旺,也得有人看得见才算数。”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有些热烈,是专为等待而存在的。岁月如梭,可总有些美,愿意等你回头。</p> <p class="ql-block">橙与粉的花簇拥着绽放,黑叶如幕,衬得花瓣愈发娇艳。这颜色浓烈得近乎奢侈,像是要把整个季节的力气都用尽。可正是这样的盛放,让人想起青春——那时我们以为日子很长,挥霍得起每一寸光阴。如今才知,所谓成长,不过是学会在绚烂中静下来,听一朵花开的声音,看一片叶落的轨迹。</p> <p class="ql-block">篮子里的果实沉甸甸的,葫芦挂在枝头,像旧时屋檐下的风铃。题字在侧,不言丰收,却处处是喜。我忽然想起外婆常说:“日子是葫芦藤,一节一节爬,一节一节结。”那时我不解其意,如今走过半生,才懂她是在说:不必着急,该来的,时间自会给你。</p> <p class="ql-block">藤蔓蜿蜒,葫芦悬垂,墨叶浓淡相生,像一首写在纸上的老歌。题字与印章静静落于角落,整幅画有了呼吸。这让我想起父亲的日记本,封面已旧,字迹渐淡,可每一页都记着琐碎日常。他说:“日子不留痕,心就空了。”原来我们记录的不是时间,而是怕忘了——那些曾真实活过的证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岁月如梭,可梭子织出的不只是流逝,还有这些藏在墨色里的温柔瞬间。它们不声不响,悄然浮现,提醒我们:曾那样认真地生活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