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根：故乡的温度（散文诗）

岭南文学院

　　昨夜，寒意如水，七八度的气温裹住屋子。我在被衾间辗转，忘了新装的空调有辅热的温柔。直到凌晨五点，才恍然想起——原来寒冷有解。打开开关，暖风徐徐而来，像一双熟悉的手轻轻拂过脊背。我终于沉沉睡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冬夜为我掖紧的被角。

醒来已是中午一点多了。推窗，艳阳满天。

饭后，我提着音响，走向村边的一河两岸。西岸那棵紫荆树下，是我常常停留的地方。

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阳光穿过朦胧，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落在我身上。不炽烈，只温暖。我打开音乐，在光影里缓缓舒展身体。

这条小河，还是当年和同学们一起挥锹挖成的；岸边的紫荆树，年年翠绿，竟已在严冬中绽出几簇淡红。溪水依旧潺潺，清澈照见天空；田间的四季豆、红薯、玉米，默默生长，绿意接续着季节。远山叠翠，浮山岭静静坐着，大风车在山巅缓缓转动，像时间的指针，沉默而坚定。

“你是阿光吧？唱得真好听。”一位从田埂上走来的村民笑着向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乡音入耳，心里蓦地一软。

不一会儿，初中同学锦海开车经过，摇下车窗唤我的名字。我邀他一同活动，他摆手笑道：“忙啊，哪有空闲。”车远去了，那句话却轻轻落下——是啊，长大后的我们，都在各自的奔波里，把故乡走成了背影。

唱了几首歌，做完一套健身操，日头已西斜。五点将至，该去山脚的亲戚家吃饭了。收拾东西时，一位刚摘完几百斤四季豆的村民挽留我：“继续唱啊，多好听。”我笑着道别，转身离开一河两岸。

风从浮山岭吹来，拂过脸颊，已不再冷。忽然明白——故乡从来不是用来久居的，它是你随时可以回来的暖意，是寒冬里那一阵忽然想起的辅热，是陌生人认出你时的微笑，是山河依旧、而你还可以做回少年的那片刻光阴。

离乡或归来，都在这一抹温度里。

而这一生，我们都在学习如何与故乡温柔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