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洋洋 2026.1.8</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希望您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每当这熟悉的旋律在耳畔响起,父亲的身影便会清晰浮现在眼前——带着岁月的风尘,也载着沉甸甸的温暖。</p><p class="ql-block"> 父亲生于1959年,在那个物资匮乏、饥寒交迫的年代,家里有7个兄弟姐妹,日子过得紧衣缩食,清贫不堪。他排行第三,是兄弟中的长子,只念了三年书,便主动退学回家。从那时起,他便跟着爷爷奶奶一起挣工分,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妹妹。他像极了《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安,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有才干,更能吃苦耐劳。</p><p class="ql-block"> 十岁那年,父亲开始在生产队放马。马,成了他儿时最好的伙伴,陪他走过山野荒坡,也给了他贫寒岁月里难得的乐趣与动力。可马有烈性,山野更藏凶险。父亲曾说起,一个天色灰蒙蒙的日子,他牵着马在山坡放牧,青草肥美,马儿正吃得欢畅。一回头,他却瞥见一只狼,远远蹲踞在那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扯着嗓子大喊:“狼来了!狼来了!”缰绳还攥在手里,马被狼的气息惊得撒腿便跑,父亲被拖着在地上狂奔,胳膊、双腿被碎石野草磨得鲜血淋漓。钻心的疼压不住心底的绝望,幸好山上干活的大人及时赶来,赶跑了恶狼,才让他逃过一劫。</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口,也顾不上钻心的疼痛,第一时间便是安抚受惊的马——那是生产队的命根子,更是全家人的希望。我的父亲啊,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承受着超乎年龄的压力与磨难。每当想起这段过往,我的眼泪便会忍不住夺眶而出。</p><p class="ql-block"> 十六岁的父亲,已长成眉目俊朗的少年,只是身形依旧单薄。那年部队征兵,首长们一到村里,便看中了这个精神的小伙子。父亲心里藏着一个当兵的梦,首长也耐心说服了爷爷奶奶。领回军装和肩章的那天,父亲兴奋得彻夜难眠,脑海里全是穿上军装、保家卫国的画面。</p><p class="ql-block"> 鸡叫三遍,天刚蒙蒙亮,父亲早已整装待发,满心期待着踏上征程。可赶来的首长,却脸色苍白,愁容满面。还没等父亲反应过来,首长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孩子。”原来,父亲的参军名额,被一户有钱有背景的人家顶替了。这句话如惊雷劈下,父亲瞬间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睁睁看着首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爷爷奶奶站在一旁,满眼无助与绝望,最终只能带着父亲回家,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那几天,父亲滴水未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那时的他,该是多么的无力与不甘啊!这就是我的父亲,命运的第一次重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p><p class="ql-block"> 二十岁,父亲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的母亲。两家离得不远,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母亲没读过书,儿时也是在生产队放羊长大。她贤惠善良,温柔体贴,一手饭菜做得香飘邻里。父亲只看了一眼,便彻底沦陷。他们走到了一起,母亲成了那个被父亲捧在手心的幸福女人。</p><p class="ql-block"> 姐姐降临,家里的日子依旧清贫。后来,二叔、三叔相继到了成家的年纪,爷爷奶奶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决定分家。一双碗筷,半袋子面,便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当。没有住处,父亲就厚着脸皮借住别人家的房子。也是在这时,我和弟弟相继来到了这个世界。作为一个女孩,我给本就拮据的家庭又添了一份负担。为了养家,父亲推着架子车,在甘肃大地的大山深处走村串户换粮食,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可我从未从父亲眼中看到过嫌弃,他依旧把我捧在手心,疼我爱我,护我周全。</p><p class="ql-block"> 三十岁的父亲,不甘于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便和亲戚合伙办起了工程队,承包工程施工。他为人仗义,待人真诚,结交了许多五湖四海的朋友,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帮衬。工程队办得红红火火,家里终于有了积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我们盖起了新房子,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父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可命运的考验从未停止。父亲外出一段时间,回来后却发现,亲戚们早已偷偷变卖了工程队的材料,补贴自家家用。心灰意冷的父亲,二话不说便解散了工程队。这次打击,让他一蹶不振,缓了好久才慢慢走出阴霾。后来,他用仅剩的积蓄买了一辆双排座货车,跑起了长途水果贩卖。那段日子,我们家总有吃不完的水果,可我知道,那是父亲用日夜奔波换来的。</p><p class="ql-block"> 记得一个寒冬,雪下得特别大,天寒地冻。父亲许久未归,等他终于踏进家门时,一坐下便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原来,雪天路滑,他的车在半路滑到了悬崖边,生死一线间,幸运之神再次眷顾了他。那种无助与绝望,我无法想象,只知道,他拼尽全力,只为回到这个温暖的小窝。</p><p class="ql-block"> 四十岁的父亲,依旧英俊帅气。在家,他善解人意,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一家人的生活;在外,他乐于助人,凡事积极主动,赢得了邻里乡亲的一致尊重与赞赏。村里不管红白喜事,大家都喜欢请他主持。也正是因为这份威望,父亲被推选为村书记,这一当,便是二十年,直到退休。</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风风雨雨,父亲不甘心,不信命,辛辛苦苦折腾了一辈子,也辛苦操劳了一辈子。他的脊梁,被岁月的重担压弯过,却从未向生活低头;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却始终为家人撑起一片晴空。</p><p class="ql-block"> 如今,父亲已是花甲之年,子女们都已成家立业,孙辈绕膝承欢。他终于卸下了肩头的重担,把陪伴孙子孙女的日常,过成了最惬意的时光,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父亲坎坷的一生,都在为父母、为子女操心与付出,从未为自己活过几天。</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常坐在你的肩头,看你走过山川田野,以为那就是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长大后,我才读懂你背影里的沧桑,读懂你沉默中的坚韧。现在,换我牵着你的手,像你当年护我长大那样,陪你慢慢走,走过清晨的朝阳,走过黄昏的晚霞。愿时光温柔以待,愿我的父亲,岁岁平安,年年喜乐,余生皆安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