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昵称:无为</p><p class="ql-block">文图:无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我素来不偏爱雪,可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一整个冬天,足足三个月的时光,都被裹挟在茫茫雪色里。若说要为这段与雪相伴的岁月留白,一字不提,心底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终究是过意不去。</span></p> <p class="ql-block"> 雪是世间的好景致。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为它挥毫泼墨,留下无数千古绝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尽它的灵动飘逸;“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绘出它的清冷孤寂。世人皆赞雪的纯净无瑕,我对雪的不喜,无关另类的审美,只缘于那段浸着寒风与泥泞的成长岁月。</p> <p class="ql-block"> 幼时的大山,贫瘠得像是被霜打过的庄稼地。每到雪落时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不消半日,整个寨子便被裹进白的世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烧旺火塘,大人们搓着草绳、纳着鞋底,指尖的活计不停。可这暖烘烘的火塘,却留不住孩子们的心。待在屋里的滋味实在难受,尤其是夜里,薄薄的棉被挡不住寒意,常常蜷缩着身子,冻得半夜也睡不着。听着窗外风雪呼啸,那冷意仿若钻进了骨头的缝里。</p> <p class="ql-block"> 纵然天寒地冻,大雪封山,也拦不住孩子们外出撒欢的脚步。堆雪人、打雪仗是冬日里最寻常的乐事,捏一个雪球,追着伙伴满寨跑,雪沫子溅在脸上,冰凉凉的,却笑得格外开怀。有人寻来一块光溜溜的木板,或是扯下一块破旧的牛皮,往屁股底下一垫,喊一声便顺着陡坡下滑,往往把持不住,滚得满身是雪,活脱脱成了个“雪猴子”。还有些机灵的孩子,会在雪地里支起竹筛,撒上一把碎玉米粒,等着贪嘴的麻雀落网;或是攥着弹弓,眯眼瞄准枝头的鸟雀,屏声静气,只盼着能打中一只,换来伙伴们的一阵喝彩。</p>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我们,身上的衣裳单薄得可怜。大多只穿一两件单衣,或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寒。脚上的鞋子,不是磨破了底的黄胶鞋,就是母亲纳的布鞋。雪水渗进去,冻得脚趾头蜷在一起,半天缓不过劲来。每个人的脸蛋都冻得通红,手脚僵硬得不听使唤。可谁也不肯先回家,只在雪地里疯跑打闹。一整个冬天熬下来,手上脚上全是冻疮,肿得像馒头,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生疼生疼的,稍不留意碰到,便疼得钻心,鲜血顺着裂痕渗出来,在雪地里洇出一点点的红。</p> <p class="ql-block"> 比玩耍更难的是冬日里的上学路。从山上的寨子到山脚下的学校,往返足足有十四五公里的山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摸黑下山。踩着积雪,一步一滑,摔跤是家常便饭,摔得浑身酸痛,也只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走。等到放学回家,夕阳早已落山,暮色四合,雪水融化后,山路变得泥泞不堪,稍不留神,就滚进路边的荆棘丛里,尖刺划破衣裳,扎进皮肉,疼得眼泪直打转,手脚上满是血痕。</p> <p class="ql-block"> 每年冬天,寨子里的牛羊猪这些“三类畜”,总有不少熬不过凛冽的寒冬,被活活冻死。虽然能分到一口难得的肉食,让清汤寡水的日子添几分滋味,可看着那些僵硬的牲畜,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唏嘘。</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走出大山,在外地工作,难得回一趟老家。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也就不那么怕雪了。冬日里,常在空调房中隔着窗户,喝一杯热茶,看窗外雪花飘落,大地银装素裹,竟也觉得有几分诗意。有时兴起,也会踱到雪中,任片片雪花落在肩头,踩着厚厚的积雪,听脚下发出“扑哧、扑哧”的悦耳声响。只是,对雪的敬畏却丝毫未减,总还是小心翼翼。带孩子去雪地里玩,总要提前穿好厚实的衣物,反复叮嘱安全,心里也时刻绷着做好防范意外的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近些年冬天,难得再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底反倒生出无限怀念。原来,那些裹着寒风与欢笑的雪天,早已藏进记忆深处,成了一段绵长的念想。</span></p>